- 缅怀母亲
- 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26年04月15日 09: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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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海棠
有一种记忆,不会随着时光流逝变得模糊,反而愈发清晰,譬如对远去的母亲。母亲离去已有半个多世纪,而我的怀念从未停歇,每逢清明将至,这份情愫,更是涌上心头。
母亲生于民国十五年,属虎,一生历经两段婚姻。她有一个弟弟,因外公早逝,十几岁便跟随远亲去往上海做学徒,独自谋生。外婆裹着小脚,体弱单薄,迫于生计,带着母亲到邻村大户人家做工。外婆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女红,母女二人以此糊口度日。后来,外婆做主,将年少的母亲许配给当地一位忠厚老实的男子,两人相差十五岁。婚后,母亲生下一儿一女,可惜女儿因家境贫寒,无力医治,早早夭折,母亲悲痛万分。
母亲与父亲结缘,缘于两件事:一是父亲的原配妻子,也就是大哥的母亲早早病逝;二是新中国成立,婚姻得以自主,母亲终于挣脱了包办婚姻的枷锁。可命运多舛,与父亲相伴八年后,母亲便因病离世。其间,她生下了小哥与我。
母亲离世那年,大哥十六岁,小哥七岁,而我仅有四岁。从此,家中只剩父亲与我们兄弟三人,一室皆是男儿。
我自幼记事早,虽与母亲相伴时日寥寥,她的模样,却深深烙印在心底。她身形娇小,青丝如云,眉眼清秀,只是一生劳碌,脸上难得有舒展的笑意。
母亲离世前两年,身体日渐衰颓,步履维艰,往后出行,皆是小哥搀扶相伴。
母亲走在一个晚秋的夜晚,无人相送。父亲说,夜半时分,还听见楼下母亲摸索着去舀粥的声响。那时的她,早已无法独行,只能扶着墙壁、桌椅,一点点挪动。母亲没有留下半句遗言,来去干干净净,仿佛一生,皆无牵挂。
我不知道母亲究竟身患何病,只听父亲说,大约是食道之疾。我依稀记得,曾有赤脚医生两次上门为她打针,只有小针,并无吊瓶。打完针,医生总会陪母亲闲话片刻。那个年代,贫苦人家有病难医,小病靠熬,大病靠命,母亲终究没能熬过岁月与贫穷。
我心中一直愧对母亲。她离去之时,家中贫寒,无力置办木棺。父亲请来竹匠,砍下两棵毛竹,敲扁、拼接,做成一具竹棺,勉强安放。出殡那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仿佛天地也怜惜她一生坎坷。送行之人寥寥无几,没有花圈,没有哭声,只有山间偶尔响起的铜锣声,送别她四十五载短暂而凄苦的一生。
年幼的我,不懂生死,未曾落泪,未曾悲伤。只以为母亲只是睡着了,终会醒来。可她再也没有醒来,却从未离开,一直住在我的心底。
母亲离世两年后,小哥在外乡戏水,不幸溺水身亡。我常想,倘若母亲泉下有知,该是何等肝肠寸断。她一生隐忍,离世之时,悄无声息,太过悲凉。
岁月悠长,我已记不清母亲疼爱我的点点滴滴,却记得,她从不唤我和小哥的名字,只唤“大囡”“小囡”。一声亲昵,藏尽温柔。如今回乡,乡里老人,依旧会说起母亲,说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母亲目不识丁,却天资聪慧。三十多岁时,她夜校求学,自学苦读,不仅能读书写信,还练得一手工整的蝇头小楷,成为乡里有名的才女。
年少时,母亲还常登台演戏,出演样板戏,曾女扮男装,饰演《智取威虎山》中的角色,一度声名远扬。每每听闻往事,我既心生骄傲,又满心怀念。
愿天堂无疾苦,无病痛,有鲜花,有暖阳,愿母亲岁岁安然,一世欢愉。
慈母长眠,恩德永驻。半生风雨,常怀感念。岁月无言,遥寄清风。年年相思,生生不忘。
- 责任编辑: 邱雯雯 稿源: 宁海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