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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那年的末班车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07年6月20日 8:23

  ●娄美琴

  参加高考的时候,我们这群懵懂少年还不懂高考。

  那时,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民办教师,这也许是农村女孩子最远大最现实的奢望了。幸运的是,由于我在中学的表现比较“优秀”,就被母校老师推荐到白溪中学去做“五、七高中”班的代课老师,每月工资28元。在那个正劳力每天十个工分只值八角钱的年代,我相当于拿“白领”的高薪了,心里特别满足。
  时至1978年的5月底,我收到了高中班主任杨春波老师的一封信,大意是说母校岔路中学开办高考复习班了,要我赶快回校参加复习。说实在的,当时觉得班主任真是多此一举了,我哪有高考的资本啊——虽然,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比较强,但因为形势所致,提倡“开门办学”,每周总有一两天的劳动课,还有连续几周的下村实习。“物理”“化学”等重要学科没有正式的教科书,而是学习“三机一泵”原理,然后到农村学习操作技术。因此两年的高中生活,我学会了手扶拖拉机“打”田和电灯的串联并联接线技术,文化知识却寥寥无几了。可师命难违,我总该抽空回校一次向老师说明一下我的弃考理由,然后,再回去安心当我的代课教师吧!
  谁知,这一次回母校,还是被热情负责的老师扯上了那条庄严的高考之路。
  当时,班主任一见到我,不容解释就把我带到复习班教室,一个前排位置早留好了,另一个老师马上给我补发了复习资料。看看周围的“回炉”同学,大约三四十人,同届的只有十来个。班主任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还有一个月多点时间,你努力一下。”我不好意思再拒绝老师的一番美意,只好茫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很悲壮地想,为了老师,就牺牲一个月代课工资试试!
  其实,我是真不知道怎样实施老师所期望的“努力”。当时社会最流行这样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我的机电理论和开拖拉机技术于高考无用,只好没有选择地选择了文科。高考科目是《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外语》只作参考不计总分的。我粗粗地分割一下剩余的一个月时间:放弃《外语》,平均每门学科的复习时间是四到五天,自己最有把握的是《语文》,其次是《数学》,其他三门都是要花时间记忆的,我就把《语文》《数学》的复习时间匀给《地理》《历史》《政治》。每天就在老师的指导下读资料。由于心底里还是觉得“读大学”是太遥远的梦想,所以根本没有当今高考生经历的那些像梦魇一样的“压力”。复习之余,我还常与同学聊聊白溪村边的悠悠竹排,夕阳下的袅袅炊烟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玩伴们的趣事,迎考的日子过得紧张而悠闲。
  这样,一面读资料,一面聊白溪,很快就熬到了高考的时间。考场就设在母校岔路中学,监考老师也是母校老师为主,走进考场,如果不注意特别整洁的座位和特别严肃的监考老师,还以为自己仍在熟悉亲切的教室里上自修课呢。但毕竟感觉是不一般的考试,心里还是很有拘谨感的。第一场是《语文》,那是我寄予了很大的分数值希望的一门学科。可我一翻到最后的作文题就泄气了——我想过很多的题目和形式,包括情节的续写和扩写,就是没有想到考“缩写”。题目大概的要求是把一千五百字左右的原文缩减成五百字左右的短文(记得不很确切)。天啊,限制太大了,没有我发挥想象的余地,只好在段落上把觉得“重要”的留下,在句子上把“主干”留下,无师自通,东删西减,看看字数差不多了,就算完成了。走出考场后,老师问我作文写得怎么样,我说太怪了,是不用“写”的作文呢。
  后来几门考得更没有感觉。记得《历史》有几道简答题,是“官渡之战”“淝水之战”什么的,平时复习也挺熟练的,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古代人吃饱没事干吗?怎么总在水边打仗,能像白溪人那样抓鱼捕鱼多好啊!又好玩又好吃。然后又联想起白溪巷弄里飘出的麦饼的喷香,土灶头上油炸香鱼的金黄……时间就伴着口水悄然流走了。交卷之后,才依稀记起好像把两场战役的内容写“调头”了。
  一场严肃紧张的高考被我这样稀里糊涂“混”过去后,学校也进入了暑假,我就跟同伴女孩到生产队参加劳动赚工分。虽然劳动强度不大,但有时也有几个人开玩笑叫我“大学生”,问我什么时候去大城市上学,我感觉这种讽刺太难容忍了,于是,就买了把胡琴,在家里乱拉乱唱消磨时间,期待暑假早点结束,期待早点回到白溪学校当老师去。
  一个月后,分数下来了,成绩在复习班内还算比较好的,但估计离“大学”之门还很遥远,于是死了心,很轻松地玩完整个暑假。新学期开始后,我挑起铺盖,沿着潺潺的白溪水,走向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白溪中学,日子又回到了昔日的自在和喧嚣……
  可是,生活总有很多变数的。突然,在一个晴朗的假日,有邮递员在我家院子前大喊签收“高校录取通知书”,我当时的感受是可以直接用刘禹锡的“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诗句来形容的。原来,这一年,宁波师院扩招了,我在那年的11月,有幸成了乘上“末班车”的一个成员。在这辆特殊的“扩招”班车内,有着很有趣的景象:我们的新同学年龄相差悬殊,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三十五岁,还有带着学龄儿子一起上学的。因为庆幸,因为感恩,我们这一届同学对机会特别珍惜,对学习特别努力,对师长特别敬爱,对同学特别真诚。几十年过去了,有的同学已经退休,有的做上了祖辈,但一旦同学相聚,大家感慨地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心里又会涌上暖暖的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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