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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进行之时,贺客来宾向新郎新娘抛撒吉祥花粉、红绿纸末或谷豆花瓣之类,是人们常见的民俗风情之一。一般认为,它的源头就是传统婚俗中通行的“撤帐”:新婚之夜,新郎新娘于洞房交拜后,女向左,男向右,对坐在帐幔半启的婚床上,然后由一位配偶双全的妇女手挟一个盛有装满谷豆杂果的簸箕,一边唱着祝福祈吉的“撒帐歌”,一边不停地将簸箕中物品往婚床、新人及帐子四周任意抛撒,由此将欢欣的洞房气氛推向新的高潮。类似的现象,也普遍存在于许多少数民族的传统婚礼上,如保安族的“撒五色粮”、壮族的“撒五谷”、白族的“撒辣椒”等等。可以说,抛撒谷物杂果以贺新人,几乎是中华各民族所共有的婚俗事象。然而,蕴含在这种风情中的本来意义是什么,人们有着不同的解释。
一种观点认为,撒帐之类的用意,在于禳解煞害。据宋高承《事物纪原》、清王棠《知新录》等记载:西汉元帝时,著名易学家京房将女儿嫁给好友翼奉的儿子。翼奉确定了迎娶新娘的日子后,通知亲家,京房连称不妥,说是这一天不吉利,有“青羊”、“乌鸡”、“青牛”三煞把守门户,新娘不得进入新房;如果强行进入,就是冒犯三煞,会造成折损尊长的后果。翼奉听后不以为然,道是待新娘将进我家时,我会用麻豆、谷米和青草来禳解,则三煞必然回避。京房觉得有理,便任其安排,果然平安无事。“自是以来,凡新人进房,以麻米撒之,后世撒帐之俗起于此”(《知新录》,转引自清赵翼《陔余丛考》卷三十一)。
显然,禳解煞害的观点,是把谷豆青草当饲喂“青羊”、“乌鸡”、“青牛”的食料,所谓禳解,就是贿赂鬼神,使它们不伤害新人。
另一种观点认为,撒帐之类的活动,其实是先秦傩礼的流变。傩礼是古人择时进行的驱逐疫鬼的仪式,每于腊月或初春时举行,分别称为“冬堂赠”和“春招弭”,其中“冬堂赠”系指入冬以后,疫鬼时魅等便钻进人家屋内作祟,所以要由巫者率众深入堂奥逐疫打鬼。由于古人例于秋收后筹办婚事,迎娶新娘的时间大多在冬季或初春,因而办喜事的人家往往在此时同时举行打傩仪式,以将躲在新房里的疫鬼赶走;又由于古时的傩礼都是一定社区内的集体活动,后来的娶妇人家未必有条件照此行事,所以便逐渐简化为由单个巫者主持的撒帐仪式,而前来祝贺的众宾客,其实已起到了形成集体力量共逐疫鬼的作用。至于抛撒谷豆之类,是因为古人俗信这些东西具有厌服疫鬼的法力。如葛洪《肘后方》、孙思邈《千金方》等医书上,都介绍过抛掷或吞服麻子、小豆以厌服疫鬼的方术,在《荆楚岁时记》、《清嘉录》这些专载民俗风情的书上,也有不少用麻豆等物驱疫禳灾的介绍。应该说,此论与第一种观点有所接近,但最大区别在于一是用抛撒物媚神,一是用抛撒物厌鬼。此外,三煞并非天天上门,疫鬼藏屋却是躲不开的,因此无论何日举办婚事,都必须抛撒谷豆。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撤帐之类的用意是祝愿新人早生贵子,并有《戊辰杂钞》引《事物原始》等书为证:汉武帝将李延年之妹召进皇宫,因李姑娘容貌绝丽,艳压后宫,武帝当即册封她为“夫人”。侍寝之夜,武帝与夫人对坐在帐中,“卺饮之后,预戒宫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帝与夫人以衣裙盛之,云得果多,得子多也”。显然,这是一种以籽感子的巫术观念的应用,因所撒均为籽实类杂果,其意义就同“食瓜得子”、“偷瓜送子”等其他祈求子嗣的民俗活动一样。以后的民间撒帐活动,还往往以红枣、花生、桂圆、栗子等为不可或缺之抛撒物,就是巧妙地借用了“早(红枣)生(花生)贵(桂圆)子(栗子)”的谐音。因为新人是坐在床上帐内接受祝愿的,所以“撒帐”之夜的受孕,亦称“坐床喜”,表示着对此应验。其他如玉米、谷粒、芝麻、赤豆等物,也无不蕴含着催生繁殖的文化涵义。
认同撒帐意在祝福生子的民俗学家,还举出不少至今仍流传在民间的各种“撒帐歌”为证。如江苏高淳的《撒帐歌》云“……撒帐北,一双金鸡交颈式,夫妻交拜两和合,生下孩童似贵客”;浙江湖州的《撤帐歌》云“……撒帐下,新娘好比一枝花,好花好朵要结籽,麒麟送子到君家”,等等,皆能说明撒帐的原意是乞子,只因民间更重视这种仪式的外在效果,所以反被追求欢快的搞笑氛围冲淡了。
此外,还有人通过对民间婚礼中形形色色之撒物习俗的调查,指出,除“撒帐”之外,如“撒金钱”、“撒五谷”、“撒竹叶”、“撒筷子”、“撒红米”等等,其作用在于“撒缘”,即祝愿新婚夫妻永缔良缘;而其原始叫法,则称“撒盐”。说起它的由来,还有一段掌故:
晋武帝宫中美女如云。他每天散朝后,坐上羊车,在后宫任意而行,羊车停在哪一处寝院前,他就入室探春寻芳,美其名曰“随缘结缘”。有个宫女王氏,进宫多年,从未见过皇帝,又不甘坐愁红颜老去,便依从一位在宫内执役多年的老婢之计,将浸过盐水的竹叶撒在寝院前。为晋武帝拉小车的羊爱吃盐,嗅到咸味后,便拖着车子跑来吃盐叶,王氏因此如愿以偿,受孕生子,册封为贵妃。不久,此法为其他美女学去,争相“撒盐”,号称“撒缘”。蔚成风气后,又传到宫外,逐渐演变成形形色色的撒物结缘习俗。
前述各种观点,还仅仅是对汉族婚俗的解释。至于少数民族中各类相似的习俗,各民族又有不同的讲法,有道是借此方式向女家赐福的,也有说是趁此良缘向众人祝福,以酬谢贺宾的。说法越多,越觉得其本意更加迷茫难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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