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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备军
箬岙村位于一市镇南隅约2公里处,东濒三门湾。这个不到200户人家的小村庄,从远处看平淡无奇,然而当你走进村子,走在西风中的残垣断壁间时,你会恍惚感受到这里曾经有过一段不寻常的岁月。
据箬岙族谱记载,该村最早的住户是明朝永乐年间(1403年)由牛台村迁徙而来的。经过几代人的艰苦创业,垒堪筑砩,垦地造田,逐渐形成一个较有规模的村庄。此处海滩资源丰富,水陆交通两宜,箬岙先民又善于经营,故自明朝中期后,箬岙已成殷富之地,农、工、渔、商等行业均很发达。明、清两朝里,箬岙人在外村开设了5所田庄,在一市街设有店铺和钱庄,有数百条商船(三桅白艟船)往来于上海、福建等地,因而富甲一方。
清朝初期时,箬岙开始败落下来。主要是因为顺治十八年(1661年),清政府颁布了一道“迁海令”,要沿海居民悉数内迁三十里,且禁止船只出海,以断绝对郑成功部队的物资供应,达到“坚壁清野”的目的。箬岙全村携老扶幼被迫投奔他乡,在外地流落二十多年。后来由于郑成功旧部在台湾降清,“海患”随之平息,海禁撤销,箬岙人氏褚彬儒多方联络族人,返回故土,重建家园。一度被荒弃的箬岙,这才又焕发生机。
箬岙村旧称“东城”,因其位于台郡东方之边陲,曾筑城以御寇,故名之。需要筑城来抵御倭寇,可见这里以前常受倭寇侵扰。也难怪,地处东海之滨,且又是富庶之地,向有“百室金城”之美称,倭寇当然会格外垂青。
清文士叶肖野曾有一诗:
东城地邻沧海口,海氛猖獗须防守。
回忆桂斋建已久,张生掳赎事非偶。
矧今粤匪鲸其吼,堂堂县治为拈有。
股匪突来臊羯狗,沿村杀戮多蹂躏。
人人栗栗各逃走,分散高岗与大阜。
幸沐神明福我后,歼厥巨魁及群丑。
这里说的是咸丰九年(1859)发生的匪寇入侵之事,当时有土匪数百人,匪首绰号臊羯狗,沿村杀戮掳掠,沙柳以上诸村多遭其难,至箬岙附近的新岭时,官兵和当地人进行反击,最终“歼厥巨魁及群丑”,击溃了来敌。由此可以看出,箬岙一带以前常受匪寇侵扰。
古时的城墙今已无存,只有一个具有闸门功能的横桥保留了下来,闸柱上凿有凹槽,是先前用来安装木质闸门的。在村东的一座岛上,曾建有一座烽火台。相传为戚继光御寇时所建,也有说是清政府为抗击郑成功部队所设。传言不一,无据可考。大约五、六十年前,尚能看到岛巅有数人高的凸墩,现已消失。
箬岙以前的富有,从村里残存下来的古宅也可看出来。箬岙的古宅虽然大多已破落,但高大的门楼以及梁椽间繁复的雕镂构件仍蕴含着当年的豪华气象。这些古宅大多是清中期以后建造或修缮的,其特点是华美、琳琅、精致,在具体的图案设计中寓以某些道德教化和生活祈祝。比如,在门楼、窗台等处雕出忠孝礼义或五谷丰登的场景,在石花窗上打刻出具体物象来寄寓“平安”、“富贵”等涵意。这里的石花窗是值得一提的,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很丰富,而且保存得很好。
村里有一褚氏宗祠(箬岙村民大多姓褚),宗祠堂的古戏台基本完整,斗拱、藻井依稀还有前清时期的风格,但和真正的前清建筑相比,又不尽相同。总体来说,大弧度的深穹凹顶不复存在,异族风味已经淡化,转而注重于细微处的繁缛装饰;色彩也更为绚丽,缕金错彩,但已隐见颓唐之态——大清王朝这时已走下坡路,箬岙村的先人们呢,他们坐在这灯火通明的戏台下看生进旦出时,是不是注意到墙外已升起了一弯冷月?
箬岙不仅富裕,文风亦盛。据箬岙族谱记载,仅在明、清两朝里,就出过岁贡生、郡庠生、国学生、太学生等30余人,因祖宗有遗训“不为异族官”,故其族人无一人入仕。或许祖宗遗训不过是托辞,箬岙人生性不喜入仕倒是真的。此地物华丰茂,生计无忧,闲来读点诗书,吟风弄月,足可怡情阅性,何必要为案牍劳形?箬岙村里保存了几副柱对,落款均为该村先人,行文洒脱,笔意张扬,造句亦很工整规范,想必其人精神气蕴定也是如此卓然不群的吧。此等风流人士,原是不必做官的。
村西山坳里,缘山而入,依次有棺材潭、九曲潭、龙潭、起风坑、鬼叫坑等景点。虽无磅礴之势,倒也朴实可喜。只是路道难行,柴草长可及胸,进出颇不方便。
村口处有一镇宁庙,建于康熙年间,庙内梁柱的造型以及建筑布局,都是明朝的风格,简洁明快,疏朗有致。这和村内的清式建筑大相迥异。对照这两者,再看看今日的建筑,几百年的时光似乎就只有村尾到村头的距离,抬脚之间,百年已过。
聚合离散,本无定数。想人生百年,亦不过一步之遥,不觉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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