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   

   一、东北第一峰：茶山

盖苍春暖碧迷天，

步过赤岩双打连。

真逸屏中居隐士，

棋盘迹畔会游仙。

东南两洞垂形巧，

姐妹七星织锦鲜。

盒石油岩传故事，

钟闻三井古庵宣。

         ——（清）葛振文  《盖苍古迹》

       如果看够缠绵阴柔的小桥流水，矫作虚妄的人工造景，不如去会会宁海茶山。

       茶山，别名盖苍山，位于县城东北力洋、茶院、大佳何三个乡镇交界处，距县城19公里，有云盖霞飞之风韵，自古产高山云雾贡品茶，据崇祯《宁海县志》载：“盖苍山极高广，地产茶，因又名茶山”。今主峰东侧仍设有茶山林区。

       茶山贡茶，是宋时就有的事了。关于茶山，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说的是很久以前，蓬莱仙师的二徒弟海剂大师云游四海，从云端里看到东海边一座叫盖苍山的地方，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羸弱不堪，当即按下云头，化成一老者，详细询察此事。当得知是缺少茶叶之故，便火速踏上云头，飞向蓬莱仙岛，向蓬莱仙师讨茶叶。茶叶是仙界之物，凡间哪得拥有？海剂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蓬莱仙师坚持说没有茶叶不会死人！海剂也犟得很：让百姓心宽体胖、丰衣足食不是更好吗？仙师说，我宁要面黄肌瘦、安分守己的贫民，也不要红光满面、犯上作乱的刁民啊！无奈之下，海剂只好乘仙师不备，到仙宫藏宝处偷来一包茶叶籽，撒到茶山一处向阳的峡谷里，从此茶山百草丰茂，茶树葱茏，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海剂却也因此被打入另册；但当地百姓没有忘记他，不但改盖苍山为茶山，还在山上建云峰庵纪念他，将海剂像供奉其中。周围的群山笼罩在大雾中，唯有酽浓的绿色冲破雾幕，肆意弥漫。山冈上有茶厂，种有900余亩茶树，每到春茶开摘，采茶女便遍布山间茶园，出没在那诗意盎然的白云深处。中有茶厂、电站、叶腊石矿等处。茶厂一侧的云峰庵，1995年2月重修。庵堂附近，残墙断壁、石板石柱随处可见，平添了几分神韵和沧桑。据《云峰庵碑》载：“云峰庵约建于明代，至今已有600多年，先长老，弘佛积德，修炼自身；清代维修儒师，念佛诵经，擅长武功，传说民间，德哉神哉……”。另有碑云：“上有仙人洞、仙人棋局、石船石屋、黑龙潭和观音岩”等自然景观，无疑此地自古便是“云游胜地”了。

       茶山主峰高872米，成为宁海东北部一颗最高昂的头颅。光绪《宁海县志》就有这样的记载：茶山于“春夏间，山下雷雨倾注，山顶仍见白日。”此时人在山顶，“但闻山下雷如旋磨声”，所以茶山主峰又谓茶山磨注。又记“晴日登茶山，则宁绍台诸郡并在指顾间”，极言茶山之高。南观三门湾，北眺象山港，“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是观东海日出最奇妙的所在。它在那郁郁葱葱的群山峻岭深处，巍巍乎直插苍穹，历来以瀑布、绝壁、奇洞、神潭、险峰而闻名，年均气温在13.5摄氏度左右。每当寒冬腊月，港湾的原野还不见雪花飘飞，那里已是大雪封山，白皑皑如历经沧桑的皓首老人，年年岁岁朝迎旭日夕拱明月。所以爬茶山，不是一件易事。须用点心，高卷裤管，背上行包，甚至做上一根就地取材的柱杖，才能在那健硕、曲折却富有生命力的骨骼、肌肤上感受它的丰富和深厚。

       喜鹊瀑是茶山第一瀑，南腰双瀑是第二瀑，蓄水量最丰，是它通常的入景口。从公路东入百余米，即见下瀑深藏于高岩峡谷之中，跨过涧斜桥，北行200余米，就到了气势磅礴的上瀑。这南腰双瀑俗称茶山黑龙潭，有着一个古老而神奇的传说：远古时代，久旱无雨，庄稼枯萎，民心如焚。当地有个木道士，愿为民解难，上桃花坑中潭念经三昼，求龙降雨，但未见动静。道士猜想，懒龙是在睡觉吧，于是纵身跳入中潭。被惊扰的懒龙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那道士杀害，潭面上冒出三支鲜血。那龙仍不解恨，于是吞云吐雾，风雨大作。一时，桃花坑山洪暴发，三门湾普降甘霖。次日，道士的头被搁在了一个山嘴部，肺被冲到山下深潭中，百姓感恩于木道士，便建了一个“断头庙”，据说便是力洋水库尾部的红墙黄旗小庙，又将那潭取名为“上肺潭”，今在力洋孔村旁。而那龙潭的悬崖绝壁上依然布满古藤老树，透过那难见阳光的密林，依稀可见一排响声如雷水帘洞般的瀑布，如碎玉摧冰，直落黑潭，腾起阵阵水雾，一派森然，让人不敢久留。

       但穿过一片竹林小路，却是另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画卷了。茶山多奇峰秀岩，七姐妹崖、笔岩尖、观音岩、狮子岩、仙人棋局等惟妙惟肖，诸多朴素、浪漫的民间传说，更令茶山增添了不少神韵。而桃花坑是它最显柔情的性感部位，是它最先给你的一个惊喜。它清莹的自然本色，已很难让人想像出这儿曾经还是宁海东乡最繁华的山村。相传当年桃花坑有桃花市，三日一集，六日一市，每逢集市之日，四邻八乡的百姓辐辏于此，茶叶、山笋、野菇应有尽有，爪篱、畚箕、叵箩各物皆备，鸡鸭牛羊络绎于途，生意兴隆，人气鼎盛。村里人在溪边的山路上种满了桃树，每逢三四月桃花盛开时，溪谷夹岸数里均是桃花；据说喝了桃花水，百姓脚筋强健，姑娘艳若桃花，小伙貌若潘安。后因沧海桑田，三门湾泥沙淤积，海岸东移，桃花市才逐渐冷落直至湮没无闻了。

       进入那最深邃而浪漫的腹部，依然可见怪石嶙峋，草木葱茏，有山花立于层层相错的峭壁之上，鸟雀啼鸣于灌木丛中，潭水一处一处地欢集在峡罅里。水急处涛声骤起。更有一片溪边平地，约莫二亩许，默默地拥着残垣断壁和十余株合抱大的金松树，更添这桃花坑的古朴神秀。联想起这美妙的地名，你会文思泉涌，诗兴大发。

       山因水秀，水因山活。水是茶山千年奔腾的精血，是它万世不变的豪迈激情。在这山高林深处，最大的享受是观瀑和玩瀑。

沿山经匍匐而上，时有奇石临空而架，时有木桥悬石而设。五个主瀑，一个比一个显出气势，又因山形地势、水量冲力的各各不同，现出各异的风采和神韵。或倾泻而下，蔚为壮观；或悠然飘洒，撩人心魄；或一瀑三叠，怡然成趣；或穿林入潭，万般幽深神秘……过溪上行，步换景移，一树深山桃花引人注目。桃花边上，一坑分东西。顺西坑而上，一路的大岩硕石令人叫绝。那两山连头处，还有一条白练，悬空飞溅似帘，足有30余米，俗称“西滴水”。帘内帘外，瀑上瀑下皆可游览，近观那瀑布，仿佛仙女浇花的水从天缥缈而下，洒落人间，可谓“瀑色晴飞雨，云多化作影”。举头西望，山背成峰，奇石罗列，远处山梁上有三人形岩，并列高天，酷似“西方三圣”从天而来，令人叫绝。北面大山绝壁成峰，五座山峰一字排列，好似展翅飞临的雄鹰，左右各人一翼，中峰之鹰头形态尤为逼真，人称五峰鹰。再细观东面第一峰西侧，耸立的巨石有如观音菩萨的立像，佛像胸前好似挂着念珠。观音岩西面有一座石屋，即高、深均过十余米的观音洞。往东南鸟瞰，则能捕捉到东滴水瀑布和竹木葱茏桃花坪之美色。观音岩东面是茶山最为壮观的大瀑，由东滴水沿涧而上数百米即至，瀑高达三、四十米，中段由于山岩所隔，向右移动了三、四米，成为似断非断的两折瀑，此瀑已经接近顶峰，右侧已能看见石拔山冲天，号称奶嘴峰的擎天柱磨注峰。古人以为其近天及月，索性给了它一美妙的名字——月边银河飞瀑。壮丽的月边银河飞瀑，顶部为平坡和云井潭等多个龙潭，是象山县与邻近村民旱天祈雨之所，还有“茶山龙情倾象山妇”的浪漫传说，令人回味不已。

       月边银河西面的陶湾，因梁医学家陶弘景隐居修炼而得名，是以华东楠木（一名红楠）为主的成片常绿古木林，有的连根如四兄弟、七姐妹丛立，有的分叉似巨伞独木成林，令人惊叹。从陶湾向西，为金鸡岩岗，民间流传着仙人驾桥金鸡报晓的传说。越过金鸡岩岗，即是千亩竹海的彭坑。从南腰沿公路西上近十公里，就到南北仙洞下大小磨注之间的南风岗了。南风岗以东，并列着南洞、三圣石和石船台等胜景。左侧一峰酷似“犀牛望月”，中间山腰的洞，俗称北洞，可容数十人。南洞传说是魏晋以来倍受江南百姓崇仰的羊祜相公得道成仙的地方。洞左十几米处壁立两峰岩石，各高约五六米，中有夹缝，俨如门户，可容二三人同出入，人行其间，天空仅一线，这“一线天”也就成了南洞的一大标志风景。洞内有三四间屋宽度，光线颇暗，洞壁渗水，右侧有一水沟，终年积水，入口较清寒，被山民视为仙水用于治病。愈入内，洞愈狭，十数米后上下岩逐渐合拢。如蛙口般洞穴，深不可测，即传说中与北洞相通处。此洞冬暖夏凉，洞口右侧有一天生锅状岩石，洗脸盆一般大小，“锅”中渗满泉水，清澈如镜，一次舀干，约盛五斤左右，干后不久，又会渗满一“锅”，绝不外溢，堪为奇绝。

       茶山之上，是那千亩茶园、万顷竹海，风起之时，千娇百媚，如凤凰群舞，山顶有湖，曰山顶湖。湖下有瀑，长达百丈，故名百丈水。到冬天，会因两旁水流少而结冰，从而形成冰瀑奇观。百丈岩上至今镌有“真逸”二字，不由人想起清人叶际春的《游苍山》一诗来：“为访山林胜，休嫌步履艰。清泉喧谷口，峭石矗云间。径窄人难到，峰高鸟倦还。欲寻陶处士，策杖叩禅关。”据县志载，系当年陶公从张少霞游此所留，再一次印证了陶弘景隐居炼丹之说。陶弘景是南北朝人，时人称其为“山中宰相”。如此算来，早在1500多年前，此处就已经是名士仰慕的胜地了。

       山石苍茫、绿林掩映中，吮着甜爽入肺的空气，啖着随处可采的野果登上它的肩头，阳光正温和地泻在这一道道山梁之上。明暗有致，犹如律动的琴弦。水声已如淡去的背景乐，向远处的谷底汇集而去，恍若一个美妙却不再确真的梦,在不知觉中抽离了。随着夕阳西斜，晚霞中透出一缕光线，炫目地斜照在山体上。向阳的一面顷刻间生动无比，于金黄色中闪烁出点点红晕，让你惊叹大自然的大美，竟是这般慑人心魄。

       上了它面北临西的额头远眺，但见远处的山体巍峨连绵，似一群桃园结义的血性汉子立于天地间，是雄壮野性之美。黄墩港、横山岛渺渺袅袅已尽在眼底，那种极目包容万事万物的欢畅令人感动不已。美丽的山海，千年相依，万世守望，向天地神灵袒露着心迹。复登南洞，疲乏顿失，大有飘飘仙欲乘风归去之感。是另一种辽阔，另一种豪情。在这高峡飞瀑、溪涧流泉、满目皆趣的所在，你所能做的只有静静体会，细嚼慢咽。

       从南风岗向西登200余米，是小磨注，此为面南的观景石台，再往上登高数百米，即是主峰大磨注了，它神秘而雄霸地矗立，确是茶山最具尊严的头颅。说是峰，却又有些牵强，它没有任何峰所有的尖、峭、挺的形貌。整个山势，就像无数大大小小的石磨盘，一个一个地垒上去，垒到顶巅，便用一个硕大的磨盘压住，形成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峰顶，势如琼台。植被似盆景，峰北有奇花，树枝有人臂粗，花朵呈人拳头大小。五月中旬仍鲜花簇拥，清香扑鼻。经林场人介绍，此为大叶杜鹃，为茶山独有。峰顶石台间还有仙人棋局景观。站于峰巅，是你身心俱透、充分得以释放的激情时刻，尽可敞开胸怀，迎接浩荡的罡风；俯视山下，万千群山在脚下起伏，逶迤东去。逢到日和景明，纵目远眺，宁波城内三江六岸的壮丽景色便恍若目前。春赏杜鹃怒放，夏避酷暑炎热，秋临高天流云，冬抱雪树银花，历代登高至此览胜者，豪迈之余，无不留下怡情诗文。

       由于地形陡峭，天然落差400多米，水量储蓄充足，茶山已经成为抽水蓄能电站最佳地址。此抽水蓄能电站不仅对环境影响甚微，更无污染之虑。若真能落户茶山，建成后将成为亚洲最大的抽水蓄能电站，与茶山的森林公园、避暑渡假村等配套开发，必将使茶山的知名度大大提高。那时的茶山，自然又是另一番诱人的景象了。

       离开茶山，频频回望它已被夜色罩上朦胧幔纱的高大剪影，让人无法不生出离别的怅惘,但你不必担心终有一天它会突然离你而去。它始终待在朝发可夕归的地方，等着你去揽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