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

九、伍山石窟

离宁海县城30多公里的古镇长街，有西岙、道士岩东山洞、张煌言部队驻地遗址等多处古迹。伍山白岩山向南眺望，白礁水道两侧有山，山中有岩，远观如道士簪冠，名道士岩。所在之石，石质细腻，可供雕琢。据当地史料记载，宋代至明清间，这里就采石不止，终于形成了现在独具匠心的伍山石宕群。

       这些石宕，有的壁高数十丈，仰望宕口，不由人头昏目眩，宕下碧水清澈见底。道士岩和三角塘山上的石宕，宕宕相通，好似迷宫，是为宁海诸景中的一大奇观。

       石宕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各显其韵。从远处，已能看出它不同凡响的独特气势。知其真要，却只有入洞细看。它端起冷冷的架子，先用硬梆梆的酷脸挡着，显然是那种欲扬先抑的脾性了。你却被它这样不由自主地吸附住，迫不及待地要深入它的腹腔，但它静默深沉的样子又让人惶惶不知所以然。先是暗自“呀”了一声，被它稳稳地慑住，然后和它一样的静默起来。入宕后立时又觉得节气倒转。这只只巨兽，被一代又一代坚韧如它的采石工掏空了心窝，暖了冬凉了夏。一副雄健傲然的粗放风骨，让人无法无动于衷。“丁当，丁当”，布满它内壁每一寸肌肤的创痕，密密匝匝如蝇蝇古文，仿佛让人听到了旷古的錾凿声。石岩里的喜怒哀乐，丰富着石工的艰苦岁月，他们脊背油亮，虔诚的汗水渗入到这些凿痕中，浓烈着彼此的情感。这种奇异的集体创作，不能不说是一种大手笔。默契的激情点化着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在低沉却雄浑的号子里，一下复一下地将地母坚实的胸膛凿开，将兰头山掏空。他们将一洞套上一洞，一窟环着一窟。忽设一台，忽隐一穴，让观望者在奇峰异洞中上上又下下，惊诧于他们的鬼斧神工。

       石宕群中有一个主窟高60米，占地1500平方米，可容数千人。洞壁似天幔悬垂而下，磅礴之势令人咋舌。数个洞窟好似一只歪斜的大葫芦，口小腹大，洞口就在山顶，充当了它奇妙的天窗，却更似一双天眼。一抹被山气过滤的骄阳，总是恰到好处地自天空斜泻而进。那一柱别有用心的舞台追光，又漫开去，使得绝壁上轻岚飘渺，这绝尘世界便有了一缕鲜活的诗意柔情。许是悸于它的寂寞和空旷，边侧竟又砌有简陋的石屋。帐幔垂挂的竹床上独眠一老翁，旁若无人的鼾声，让人止不住生出一觉千年的遥想来。竟又屋套屋，室连室。除起居室，又另有空旷的活动大厅、庭院、贮藏室，高低错落，奢华似复式套间。昏暗的大厅边沿堆放着千奇百怪的杂物，其中有鲸鱼的遗骨，数米长、手腕般粗的是鱼刺，如矮凳、如树桩的是脊椎。老汉还随意辟出一个天然大阳台，种了些花草菜葱和草药。主人的情趣还不止于此，他还在起居室与大厅间悬了一副秋千。大起胆子荡起来，只觉脚底生风，眼前猛一亮又一黑，心差点跳出喉咙——荡过去是黑乎乎深达数十丈的大厅，往回荡又是方才落脚的房间，仿若游走在远古和现实之间，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来去两茫茫矣。老汉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十个年头了。

       　这清幽、粗砺之地，也有柔情万种、人气兴旺的时候，那就是搭台唱戏。村民说，石宕内做戏的习俗至少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到那一天，看戏的做生意的凑热闹的，欢欢喜喜，过年似地围满一窟，戏台其实不用搭，就置在洞窟一侧的天然大石台上。那参差相沿的石台，自然是比剧院的月台有趣许多了。通常这样的好日子都会安排在和爱情故事一样疯长的春天。洞外春雨绵绵，洞内琴瑟和鸣，还有人不忘在一角的壁台上支起一堆火来，不紧不慢地烧烤当地有名的蛏子、花蛤、白虾等海味。“滋滋滋”地让香味在欢声笑语间肆意飘游，自是一种自在逍遥的人间洞天情味！

       《宁海县志》载：伍山石宕始于宋而盛于清。民国初，伍山有石工千余人，日产石板数达五千，广覆于阎闾街巷，更销往沪、甬、嵊……石工们说，石宕有灵气，石宕是活的：“那石板刚采出的时候，软软的，你甚至用手指甲可刻上道道，搁几天，见了风，经了雨，它才慢慢硬了，直硬成了一个宁折不弯的汉子……”

       石宕在更多的时候不说话，更像一位包容万物的历史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