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在奶奶家,奶奶家在帽峰山下的村庄里。虽说只要推开木格子窗,无论晨昏都可以看见帽峰山,那高耸的山峰宛若雨中少女头上的尖尖斗笠,使我神往不已。但真正有机会去登帽峰山,是在我十七岁那年。 八月的一个午后,刚下过雨,天气很闷,这不是上山的好时节,但奶奶信佛,那天正是观世音的生日,就有了上山拜菩萨的心愿。并说拜菩萨就讲个心诚,得带样东西去供供,东西不论贵贱,就捎个西瓜吧。于是我、哥哥、表弟与奶奶同行。 刚入了山径,便觉有一股清新的林间气息扑面而来,夹着刚拱破泥土的青草味,夹着刚绽放的小花香,令鼻孔一酥一酥的。原先粘住全身小孔孔的热气,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们聆听着隐约的溪涧小曲,宛若空谷幽人的环佩叮当。我们欢闹着,
时不时地惊起憩息在林间的小鸟。鸟儿们嗔笑着从树枝间飞过,抖落的水滴就噼噼啪啪地溅在我们的头上。走着走着,岔道旁陡然地探出一朵硕大洁白的百合花来,像一张迎宾的笑脸。我们欣喜地抚着它微垂的花蕊,贪婪地嗅着它清雅的体香。百合花也似知我们的欢喜之意,在山道上像知情知意的小精灵,不停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露声色的,含着羞涩的。我们欢呼着,把嗓子叫得干巴巴的。别担心,山道旁有的是一泓泓的清亮亮的水洼。那是纯正的林间清泉,没有污染。我们用手捧着喝下,那是沁人心脾的凉快,还有一点点甜。 我们一路沐着山风,赏着山景,逗着山趣,不知不觉中豁然开朗:帽峰山顶就矗立在我们面前了。它显得有些高傲,蒙着若有若无的纱巾,只露出一小截绿色的帽尖,不想见我们似的。身边是一片平坦宽阔的草地。经雨的润泽后小草们舒展着腰肢,手足相抵,彼此问候着,间或有几株山花睁着蓝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小眼睛,亮亮的,别在草地的襟前,抚之如初生婴孩的肌肤般酥软。 奶奶已进了山脚的庙门。奶奶已年届七旬,身躯肥胖,缠着小脚,走了十几里的山路,还抱着个十来斤的西瓜,也气不喘心不跳的,似有神助。大概是神仙有灵,帮扶着呢。奶奶虔诚地拜过佛后,把西瓜一半送给庙里的师傅,一半要我们吃了。说供过佛的东西小孩子吃了长记性,会变乖,保佑无病无灾。 吃过供过佛的东西,能否变乖,是否长记性,倒无从知晓,但我们在吃过西瓜后,平添了力气,只用了二十几分钟就攀上了顶峰。原本是高不可攀的圣地,今天终于在我的脚下了。展开双臂,迎接着浩荡的天风,我的心胸就如眼前的世界一样广阔。极目远眺,远方的天与地相互交融,田野是块斑斓的调色板,周围的山岭伏卧在脚下,而那飘着炊烟的村庄,正是我们的家。 (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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