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盛的植被

喷珠溅玉

    因了“龙宫”这个气势恢宏的地名，那里的山山水水随之变得灵动而神秘起来。

　　一迈上狭窄曲延的碎石山路，我们就真切领受到从山脊那边吹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清气，有人夸张地吹嘘：该是龙的呼吸吧！顿时，我们感觉离龙身又近了好些。转过一道弯，一弯清新灵巧的小湖静卧在眼前，大概是阳光还没有照射到的缘故，小湖俨然成了一块暗绿而透明的冻糕，细细地透着微甜与清凉。不愧是龙宫御厨的珍馐呢。

　　沿着湖岸盘绕着走，不由人渐渐陶醉起来：这边是山影葱茏，那边是镜波微澜，抬头能撞见悬挂在树梢上坚硬剔透的冰凌，低头能踢到堆窝在草丛中柔媚晶莹的积雪，真有一番“左脚一首诗，右脚一阙词”的妙趣?选最妙的是那个一身朴素短装打扮的中年向导，能用柴刀在微陡的山道上砍出一级级清晰的“音阶”，我们踩上去，稳当而有弹性，像在琴键上弹奏着乐曲，加上山道边的小溪颇通人性地欢鸣着，真把我们造化成演奏家了。

　　在空灵美丽的梦境中跋涉了两小时后，耳边响起了发人耳聩的轰鸣声，随即望见一挂耀眼的白练在头顶的山崖上飞流直下。向导说：“昨天下了场雨，今天的瀑布特别勇。”他朴实的介绍没能牵制住我那美丽而牵强的联想：这怎么仅是瀑布呢，分明是一尊龙首在向人间喷洒着甘霖，崖下也不是深潭，而是龙赐的一柄水晶葫芦瓢，截住了清亮的水流。但那葫芦瓢已盛不下这一太多的恩赐，随意向瓢沿滑落着水晶琼液，极尽老子所赞美的“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风姿。我想用《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来形容这里的韵致，但似乎太凄清，想用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刻画这里的情趣，又觉得太淡远。这是怎样的一种远离嚣尘的美啊，原始、简练、纯洁、透彻，———此刻，谁能不相信这龙宫里真盘踞着圣龙?要不，又是谁给了大自然这样的化育，又能有谁让我们感知了这山水风景的神性?芽

  　想到这里，欣喜之心又生出一番悔意来：美景虽有地界，但美誉是可以超越时空和地域的。这里是一块野趣盎然的龙宫胜地，我们真不该来此惊动宫内的神龙住户的。也许，它们是为了躲避孙悟空索讨“称心兵器”的骚扰才搬家到这里，也许，它们不想让柳毅传书的龙女闺怨悲剧重演才搬到这里，也许，它们不堪哪吒闹海，将龙子抽筋剥皮的残忍才搬到这里，但谁能知道我们的身后还有着多少好龙且好奇的凡夫俗子，为了观瞻神龙真身而不怕冒犯龙颜，比肩接踵地来此寻访龙迹，践踏圣宫禁地呢。

　　我更怕几时后，也会有推土机隆隆地开进此地，把“琴键”改造成水泥台阶，接上钢质的“竹”型栏杆，构建起一些哥特式或者拜占庭式的建筑物，配置一些类似嘉年华的娱乐设施。最惨的还是那些花草树石，能工巧匠会将原本朴实灵秀的山岩镌刻上“象鼻石”、“怪兽岩”之类的题名，再让导游小姐机械地念出拙劣的典故；辛勤的园丁会将这里的树，或砍，或削，或修剪成使视觉舒服的球形、塔形，挂上“身份证”，这里的每一茎瘦草，或被挖、被移，成为修整成划一整齐草坪的一员，从此，失落了自由生长的小溪、山谷，甚至蒙古草原间的美丽梦幻。———如果，神圣与诡异的龙宫不再有幽野清静，圣龙们又怎么能继续在此憩息，我们的秀山灵水又怎么能保持不染铅华的婉约和清丽呢?

　　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缺了一角，它流连在龙宫，无声地呼吁着：龙宫有龙，请勿打扰啊！ （文／娄美琴 图／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