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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助读者阅读《通鉴》,是胡三省注史的出发点。胡氏之前,注史各家,大多采取注文单独成书的方式,如颜师古的《汉书音义》,裴(马因)的《史记集解》,张守节的《史记正义》等皆是。就是胡三省第一次注《通鉴》,写成《资治通鉴广注》和著《论》,亦是单独成书的。他在失稿之后,第二次重注时,才从方便读者的角度考虑,乃将司马光在编撰《通鉴》之前写成的《考异》一书,和胡氏自己对《通鉴》的注文,都分散到《通鉴》本文之下,使读者遇到艰涩疑难之处,随即可以从注释中获得解决,而于注者,则可须注即注,可长可短,不受单独成书要受系统篇章等限制,方便而自由。这是注史学上的一大改革,一大进步。对后人评注作品,起了有益的影响。 因为《通鉴》一书,包含的时间之长,朝代之多,卷帙之繁,
所涉及的内容包罗万象。胡三省对遇到难懂之处,即要加以注释,他本人必须有渊博的学问,高超的见解,才能做到。见到异字或多音字要注音,有疑惑的字与词要注义,有的句意难明,或通其句读,或加以解释,遇到奇异的姓氏,要注出其原委,涉及到典故的,要引他书给以注明,等等,这一类学问,称谓训诂学。有的山名、水名、地名,要注出其位置、形状、走向、特点,对军队作战有特定作用的地区要加以分析,等等。这一类学问,称谓地理学。胡三省对史(火召)的《通鉴释文》进行辩误,写成《通鉴释文辩误》一书,其中内容,属于训诂学和地理学方面的特多,有的人读《通鉴注》并未全面深入,只读《辩误》,故在评论胡氏学识时,只说他是地理学家或训诂学家,这种看法都是片面之论。比如天象之变异,日、月食之发生,妖异之升起,灾祥之出现,胡氏都有注论,则是天文学。对各朝官制的设置或变更,官职的称谓,责任范围的规定,各有其说明,则属官制学。对某种措施的规定,某种议论的提出,以及各官的种种疏奏,胡氏亦多有评论,这是政治学。对战争的爆发,指挥的当失,胜败的原因,胡氏亦常有分析,则为军事学。对农事的规定,徭役的轻重,赋税的增减,关系经济的盛衰,常加赞誉或批判,乃为经济学。对礼乐的健康或颓靡,教育、文化的繁荣和衰落,科技之发明,医学之创新,给以论评,可谓文化学。对史实之真伪,史事之缺漏,叙文之错误,常加以考证、校勘,予以订正或补充,则为校勘学,等等。凡《资治通鉴》这部规模宏大,共二百九十四卷中,记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史事,所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礼节、刑律、文化、教育、民族、宗教、地理、官制、天文、历法……等有所记述的内容,无不包有胡三省的注文。他在《新注资治通鉴序》中说:“凡纪事之本末,地名之同异,州县之建置离合,制度之沿革损益,悉疏其所以然。”这是他本人对《通鉴胡注》内容的总概括,实际上其内容还远远超出他自己概括的范围。 除此之外,胡三省常于遇到某一史事时,触动自己的情绪,因之在注文中加以抒发,但又因为注史却在宋亡之后,受元蒙暴力统治之时,常常以隐晦的笔法出现,故多不为粗心的读者所发现,陈垣就是在读《通鉴》中的《后晋记》,读到后晋主出帝石重贵与太后、皇后、妃子降契丹时情景的胡氏两段注 文,即“臣妾之辱,惟晋、宋为然。呜呼,痛哉!”及“亡国之耻,言之者为之痛心,矧[1]见之者乎!此程正叔[2]所谓真知者也。天乎,人乎!”胡三省乃借史事,“写心声之悲愤[3]”。陈垣在抗日战争时期,困于沦陷后之北平,深感亡国之痛,对胡三省的注文引起强烈的共鸣,“不禁凄然久之[4]”,因之体察到胡氏爱国忧民的思想,于是奋然而起,用三年时间,细读《胡注》,写出《通鉴胡注表微》一书。 总之,胡三省持有“渊海之学[5]”,而注《通鉴》,所以内容包罗万象,极为广泛,随处帮助读者解决各种疑难,并阐述自己的观点与思想,进一步发挥了司马光写史“资治”的宗旨。故袁桷称胡氏为“司马氏之忠臣”,诚不谬也。
[注释] [1]矧:音审,况且。 [2]程正叔:程颐,字正叔,北宋哲学家,教育家。 [3][5]见袁桷《祭胡梅涧先生》。 [4]见陈垣《通鉴胡注表微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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