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新闻 视频 图片 十里红妆风情大巡游 模具博览会 潘天寿等作品展 胡三省研讨会 走近霞客 缑乡旅游 宁海古文化 百个民间故事 旅游服务
 
    宁海新闻网 → 专题新闻 → 第三届徐霞客开游节 → 胡三省研讨会 → 学术研讨 → 正文
 
《资治通鉴》胡注地名研究一则
——唐末杭州“龙泉”并非“龙井”及龙泉县(都)地理位置考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05年6月7日 16:13     
 
 

    浙江大学  李志庭教授

  有这么一种说法:浙江杭州西湖的“龙井”又名“龙泉”。此说始于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资治通鉴》卷二六三记载钱镠属将徐绾反叛云:唐天复二年(902年),钱镠自临安衣锦城返回杭州,“及龙泉,闻变,疾驱至城北。”胡三省注云:“龙泉即龙井,在杭州西南凤凰岭上,去城十五里”,此说既出,很为学者所接受。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九十杭州府风凰岭条也说:“风凰岭,府西十里,林壑极胜。龙井在其上,亦曰龙泉。钱镠自衣锦军还,至龙泉,闻其部将叛,据罗城,微服兼行,喻城夜入,是也”,清朝乾隆年间汪孟鋗撰《龙井闻见录》亦竭主此说《龙井闻见录》卷一)。自此以后,“龙泉”又名“龙泉”似成定论。近人也往往据此而说杭州西湖的龙井又名“龙泉”。
  其实,钱镠当年所经之“龙泉”,与杭州西湖龙井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理由如下:
  首先,“龙泉即龙井”之说与徐绾之变态势不符。据《吴越备史》卷一记载:天复二年(902年)秋七月,钱镠“亲巡衣锦城”。“八月丙戌(十三日)”,钱镠以将还杭州而亲飨将校,“徐绾即席间将谋,不利,惶惧,辞以疾。王恶之。即日命绾率所部先还。次日,王发自衣锦城,徐绾率兵已及府城,焚掠郛郭。左武勇都指挥使许再思以兵迎绾同叛。将及内城,王子传瑛(亦作元  )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牙将陈为等发悬门以御之。王次龙泉,有驰来告叛者,王遂疾行。时,北郭城门牙将潘长与徐绾遇,斩首二百余级,绾退营于龙兴寺。王微服至德胜门。牙将周肃遣编将钟审以舟迎王。王遂沿江至内城东北,登城而入”于是亲自指挥守城平叛。由上述可知,徐绾之变始于城北,进而控制州城北部,尤其是州城西北部。位于杭州州城西北部、为徐绾“退营”所在的龙兴寺“广袤九里有奇”,钱镠的牙城最多也不过九里的范围([宋]陈随应《南渡行宫记》说“皇城九里”。)。可见徐绾势力之盛。在这样的态势之下,如果钱镠是在龙井得到事变的消息,而龙井与此时尚在钱传瑛控制着的杭州夹城南门(即龙山门,当在秦望山下)、牙城南门(即通越门)和夹城西南隅(即今清波门一带)的距离,要比到杭州郛郭城北(今夹城巷、德胜桥一带)差不多近一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钱镠怎么可能舍近就远,不在其子钱传瑛控制着的南门或西南隅入城,反而跑到徐绾叛军控制的郛郭城北去冒险呢?  “有驰来告叛者”,总不至于连这一基本态势都不报告吧。
  第二,位于杭州西湖西南风凰岭上的龙井,为杭州一大名泉,因传说井中有龙,故名龙泓、龙井。但在胡三省之前,始终未见有“龙泉”之称。宋代秦少游《游龙井记》大谈龙井之玄妙,说是辩才法师“率其徒以浮屠法环而咒之,庶几有慰夫所谓龙者,俄有大鱼自泉中跃出,观者异焉,然后知井之有龙不谬”。四水潜夫《武林旧事》也把龙井说得神乎其神。但是都未曾提到有“龙泉”一名。南宋的杭州府志如《(淳祐)临安志》、《(咸淳)临安志》等,也都不说龙井还有“龙泉”之称。龙井的开发,据说最早是三国吴赤乌(238--251年)中,方士葛供炼丹于此。但是寺院建筑当以五代后汉乾祐二年(949年)兴建的“报国看经院”为最早(《龙井闻见录》卷二),晚于徐绾之变47年。龙井的显名则要到北宋元丰二年(1079年)诗僧辩才居此以后。在此之前,龙井一带还是“深山乱石”的荒僻之所。再说龙井也不在衣锦城(今临安)至杭州的交通线上。真不明白钱镠以已经对徐绾“恶之”即产生怀疑的情况下,有什么理由要从临安经富阳或余杭,再翻山越岭先到龙井(由富阳到龙井需翻越九溪十八涧及杨梅岭,由余杭到龙井需翻越北高峰和天竺山或栖霞岭)而再进杭州?
  第三,唐宋时期由临安到杭州的交通道路主要有南北两道:北道自临安经余杭,由杭州北门入杭州城;南道自临安经新城、富阳,由杭州南门入杭州城。根据《(咸淳)临安志)卷十九记载:北道陆路自临安至余杭45里(一作63里),余杭至杭州城西45里,共计90里(或108里),水路90里(其中20里陆路);南道自临安至新城陆路115里,新城至杭州府城西南陆路133里,水路170里,共计陆路248里,水陆路相兼285里。南北两道陆路之比为2.76:1,水(陆)  路之比为3.1'7:1,远近相差相当悬殊。古代行军的日行程,汉代有“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之说(《汉书》卷七十《陈汤传》)。唐代为步骑70里。而徐绾事件中徐绾、钱镠的日程,根据前引《吴越备史》记载,亦即八月十三日徐绾离开衣锦城,十四日钱镠离开衣锦城,同是这一天,徐绾发动叛乱。《资治通鉴》作“丙戌,镠临飨诸将,……丁亥,命绾将所部兵先还杭州。及城外、纵兵焚掠。……  谬还,及龙泉,闻变”(《资治通鉴》卷二六三“丙戌”误作“甲戌”。),徐绾起程日期比《吴越备史》晚一天,这可能是徐绾起程时辰较晚的缘故。但重要的是两者记载的徐绾叛乱日期相同。这说明无论是徐绾、还是钱镠,他们从衣锦城到杭州都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也说明他们所走的是北道,而非南道,而上龙井恰恰为南道所便。由此可知,钱谬自衣锦城还杭州,根本就没有上龙井。
  第四,“龙泉”应是余杭龙泉寺一带。余杭龙泉寺创于唐咸通七年(866年)。《(咸淳)临安志》卷八十三《寺院》记载甚明:“灵源院,在(余杭)县东南一十三里安乐乡。旧名龙泉。咸通七年建。治平二年改今额。”并抄录了唐张承吉留题。此寺自元朝末年始毁。明朝洪武二年(1369年)重建。明人田艺蘅有《三月大尽日游龙泉灵源禅寺》诗,说明龙泉寺名虽在治平二年(1065年)已改为灵源院,但“龙泉”地名仍为人熟知。《吴越备史》作者钱俨(937——1003年)  在世时龙泉寺尚未改名。《资治通鉴》成书于元丰七年(1084年),距改名仅19  年。作者当然知道余杭龙泉寺。故此处所说“龙泉”不可能另有他指。余杭龙泉寺,《(咸淳)临安志》同治六年补刊《西湖图》有明确标记,故址在今余杭县余杭镇东南仓前镇(因明初在此设置便名仓,故以为名),仓前又有灵东之称。灵东之名即源于灵源院。其地濒临余杭塘河,为余杭至杭州交通必经之地。尤其是唐朝宝历二年(826年)余杭县令归珧“筑甬道通西北大路,高广径直百余里”(《新唐书》卷四十一《地理志》)之后,这条道路成了杭州经余杭至独松关的交通要道,龙泉所处的地理位置也更为显要。所以钱镠当年自衣锦城经余杭龙泉还杭州乃势所必然。而由此“疾驰”回杭,首先到达的只能是杭州北廓,这就是钱镠得到事变消息以后“疾驰至城北”谋求入城,而不在城南入城的原因。
  综上所述,天复二年(902年)徐绾之变时钱镠所到的“龙泉”,系余杭龙泉无疑。胡三省注“龙泉”,完全忽视了当时徐绾、钱镠斗争双方的态势,完全忽视了衣锦城至杭州的交通形势、杭州西湖龙井开发的历史状况,以及余杭龙泉寺的存在。胡三省所谓“龙泉即龙井”之说只是臆测之词,不足为信,杭州西湖龙井在历史上未曾有“龙泉”之名。
  此外还必须指出,唐末五代,杭州除了上述末加县、镇等行政建置界定的地名“龙泉”之外,《吴越备史》卷一广明元年(880)冬十二月条关于杭州始建“八都兵”的记载当中,还有“龙泉县曰凌文举”一条(《新唐书》卷186《周宝传》作“龙泉都,凌文举主之”,《资治通鉴》卷253作“余杭凌文举”,王明清《玉照新志》卷5作“余杭龙泉都,凌文举守之”)。日本学者佐竹靖野根据《资治通鉴》胡三省注“龙泉即龙井”说及《(咸淳)临安志》卷19“龙山市”的记载,认为龙山又名龙井山,即龙泉(参见何勇强《钱氏吴越国史论稿》第二章第四节)。根据本文上述四条理由,佐竹此说同样不能成立。按照《资治通鉴》、《玉照新志》的记载,唐末杭州龙泉县(都)析置于余杭县(置废时间不得而知。又,初建“八都兵”时,一县一都,都将一般由本县籍人充任),县(都)治所自在余杭县境。一县境内一般不会同时存两个“龙泉”地名。据此推测,唐末杭州龙泉县(都)之治所,当即上述钱镠由临安返回杭州时所途经之龙泉,即今余杭仑前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