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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省为宁海县人,却被误解作天台县人,一直来造成籍贯错误。笔者认为这和胡氏自称“天台胡三省”有关。他在《新注资治通鉴序》的最后署曰:“天台胡三省身之父书于梅涧蠖居”。在《通鉴释文辩误后序》的最后也署“天台胡三省身之父书。”《资治通鉴》全书共二百九十四卷,一至八卷每卷正文开始之前,都有“朝散大夫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充理检使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一长行,其左与之并列的另一长行则为“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至第九卷开始至全书末,每卷正文之前,右列则改为“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南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其左并列一行仍为“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这两列文字可能是胡三省抄录全书时所设置的。读者一翻开《资治通鉴》,立即看到“天台胡三省”五字,除深知胡三省者,才了解胡氏所说“天台”并非县名外,一般读者则认为胡氏为天台县人,不能说为有过。 袁桷的《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三——表志》中曰:“胡三省,天台人,宝
相馆之释《通鉴》三十年,兵难,稿三失。乙酉岁留袁氏塾,日手抄定注。乙丑寇作,以书藏窖中得免,定注今在家。”《清容居士集》作者袁桷,即文中“袁氏塾”的主人,他对胡三省是深知的,为什么也说胡氏为“天台”人。袁桷的《忆胡身之》诗最后两句说:“舟泊城南更回首,寒风吹泪上天台”,分明是描述袁氏送胡三省至鄞县城南奉化江舟上分别时的依恋之情,也说是“上天台”,而不说是返宁海故里。其实袁桷说的“天台人”,并非指“天台县人”,和胡氏自称“天台胡三省”,而不是称“天台县胡三省”同一意思。袁桷的“天台人”之说,不明真相的考证者,或仅以袁氏之说作为胡三省是天台县人之一证,那将是错中错了。 宁波师院白砥岷教授生前曾对胡三省的籍贯问题,作了一次考证,且未有过文字批露,于此特作一介绍,宁波本和宁海近在咫尺,但白教授事前不知胡三省的故里在宁海中胡村,所以未作实地考察,他却从史料中查证,而结论却是正确的。兹录白氏考证曰:“《四库全书》载《宋宝 年登科录》:胡三省,第一百二十一名,字景参,小名蒲孙(为满孙之误),年二十七,四月二日丑时生。外氏因治赋一举。兄弟二人。娶张氏。曾祖友闻,祖顷,父钥。本贯宁海新宁乡。”白氏曰:“查宝祜四年,朝廷所派复考检点试卷官为王应麟。王,为当时名家,所录科举名录,当不至有误,且封建时代,对功名档案,要求极严,如有误,主考有连坐责任。胡三省世籍当以宋宝
登科录为最原始之确切材料。”白氏又曰:“宁海新宁乡,查宁海《光绪县志》,载有‘新宁乡隶北,里二:善政、仙人。都七,计一八七都’。”此证可谓详实矣。 现在,应该说胡三省的籍贯问题已经解决了。一是天台县人从未有说胡三省是他们县里人;二是宁海的深田川镇中胡村石桥里《胡氏宗谱》有明文记载,以及留下的胡氏种种遗迹、遗事,均可作为确凿的证据。但是胡三省籍贯问题留下的混乱,远没完全肃清。比如旧版《辞海》及《中国人名大辞典》说胡三省是天台人,却还加了一句:“一说是宁海人。”而到一九七九年版的《辞海》只说胡三省是“浙江天台人”。却抹去“一说是宁海人”那一句了。假使读者认为天台乃县名,则本来两可的说法,反变成了全错。一九八二年版的《辞源》仍说胡三省是“元天台人。”同样也有被读者误解之可能。 胡三省,既为宁海人,为什么他却要自称“天台胡三省”?不但是他,连他的两位同县挚友舒岳祥和刘庄孙,也自称“天台舒岳祥”,“天台刘庄孙”,而清代学者全祖望也称舒、胡、刘三人为当时的“天台三宿儒”。对此,据笔者所知,已有数人作过考证,其结论大致相同,归结起来认为古人对自己的籍贯,可以称州不称县,即称“天台”者,指“台州”也。于是又举了明代宁海大儒方孝孺,亦自称“天台生”,方的师长宋濂有“送方生还天台”的诗题为证。笔者认为这一考证结论,似无充分说服力。查台州原称海州,至唐武德五年(622)改海州为台州,以境北天台山得名,治所临海。又查天台县,在灵江支流始丰溪上游,三国时吴置始平县,晋改始丰县,唐改唐兴县,五代吴越改天台县。天台既未作过台州治所,台州也从未将天台作过州名,故胡三省如果以州名作籍贯之称,则应是“台州胡三省”,岂能曰“天台胡三省”耶? 民国时期,宁海著名中医严苍山,为一代儒医,在上海甚孚众望,至建国后去世。他自称为“天台山樵”,可说是很有意义的启迪。天台的县名,来自天台山,台州的州名,也来自天台山。查天台山为曹娥江和灵江之分水岭,南接红霞岭,主峰为华顶,四明山乃为其支脉。此山多悬崖峭壁,飞瀑等名胜,石梁飞瀑尤为著名。以其山川神秀,又为佛教和道教的源流,自汉、晋以来,就以佛道文化为主体,借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为依托,成为享誉世界的文化名山。天台山得名与佛道两教有密切关系,南胡著名道士陶弘景曾说:“山有八重,四面如一,顶对三辰,当叫:女分野,上庆台宿,故名天台。”陈、隋之时,佛教大兴,有僧智颤,人号智者大师,结茅天台山,创佛教天台宗,在佛教史上,长期占有重要地位,隋杨广建国清寺,就成为天台宗传宗立派之大本营。入唐,国清寺已成为我国寺院“四绝”之一。据《九城志》称;“齐州灵岩(寺)、润州栖霞(寺)、荆州玉泉(寺),并国清(寺)为四绝”。天台山名声更振,文人学者多慕其名,诗人李白曾向往游东海名山,想从四明上天台,中途因故未能实现,其著名之《梦游天姥吟》长诗,即由此而作。而宁海境内山势,则全属天台山脉,前人有诗曰:“天台七十二茅蓬,尽在悬崖绝壑中”,据说有的茅蓬就建在宁海的丛山之中。宁海的天台山脉走向,《宁海地名志》载,“大体自西向东,可分四大体系,其一为西北山系,自第一尖至香岩山,舒岳祥、胡三省、刘庄荪均属此山势之中:其二为中部山势,自第一尖至茶山,方孝孺、严苍山均属此山系之中,(其他二山系略)”。笔者以为宁海文人,既以天台山名声历代来之振响,又慕天台山之灵秀卓绝,更因在此山中受到抚育成长,与山结下不解之缘,深沉之情,乃即以“天台”山名署其生长居住之地也。过去以我辈后学无知,不能参悟前辈学者之深意,而只在籍贯上兜圈子,而致产生误解,此时思之,实堪愧疚。 胡三省确为宁海县中胡村人,不论他自己或别人称他为天台人,均指的是天台山,而非天台县,其意甚明,笔者希望从此对胡氏的籍贯混乱能得到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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