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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颂华
初识潘天寿,是通过1997年发行的近现代名画家作品系列邮票。时值潘天寿一百周年诞辰,为了纪念大师的艺术成就,国家邮政部门发行了一套六枚的《潘天寿作品选》特种邮票。此前我已经欣赏过了郑板桥、黄宾虹、傅抱石等人的画作,对这一专题系列爱不释手。《潘天寿作品选》发行之后,好评如潮,更是让未睹邮票真容的我对它抱有很高的期望值。但是后来拿到邮票一看,却感觉颇为失望。因为前面发行的几套邮票,票幅都是统一的,而《潘天寿作品选》因为选用的作品尺幅所限,票幅参差不齐,令我感觉和前几套相比,有失协调。眼光挑剔的我,一直对《潘天寿作品选》“心怀不满”。
但慢慢地我就发现了潘天寿作品蕴含在方寸之地的简约大气之美。每当我翻阅邮册,这种美便潜移默化,渐入我心。最后,潘的作品所特有的那种金石之气终于破纸而出,让我流连不已。大美不言,艺术的宏美博大,就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成功地消除了我的偏见。
潘天寿原名天授,人如其名,得天授之才,二三十岁便得悟中国画神髓,四十余岁便达到成熟。二十世纪画坛西学东渐,诗书画俱佳的潘天寿被认为是中国文人画的最后一个守望者。齐白石衰年变法,迎来艺术生命的新境界;黄宾虹九十岁左右的作品,被认为是毕生的巅峰之作。潘天寿在“文革”之前,执国内画坛牛耳,五十年厚积薄发,艺术状态达到顶峰,作品呈现出一片朝气。但是令人痛惜的是,潘天寿的艺术生涯,在“文革”中被中断了。这堪称是中国画现代史的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潘天寿的作品中,被选入邮票的《灵岩涧一角图》、《梅雨初晴图轴》、《睡猫图》是我最为喜欢的几幅。这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的作品,潘天寿此时的山水写生喜用红、青、褚三色,景物塞满画幅,只留少许空间落款。“潘公石”跃然纸上,褚色的巨石格调古朴。《灵岩涧一角图》、《梅雨初晴图轴》是雁荡写生归来力作,融山水和花鸟笔意于一幅,清新幽深又刚健雅致,饱含着那样脱俗、烂漫的审美趣味。此时画家尚未至花甲之年,无法想象,假以三十年的时日,他的作品将会呈现怎样一番面貌!
我想,把潘天寿视作中国文人画的终结,这个说法也许并不夸张。潘天寿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全面熏陶,他的古体诗写得很好,书法、篆刻更是独树一帜,后辈国画家的文化修养很少有人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在东西文化激荡交融的二十世纪,潘天寿毕生捍卫着中国画的纯洁性,拒绝西画的影响,以无以伦比的勇气和决心培植现代中国画的“纯净”。在艺术交流日益频繁、风格渗透日益紧密的当代,人们恐怕很难刻意排除西方技法的影响,已将根植传统的中国画发展到新的境界了。所以说,潘天寿的英年早逝,可以看作是一项难以复制的成功实验的提前终结,实在是一件足以令人扼腕痛心的憾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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