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晓道　版块：第7版

    门窗格子溯源

    人类筑巢而居，既需安全，又要采光，这是门窗格子的初始功能。河姆渡文化杆栏式建筑已有了栅栏应用。汉代殉葬品的陶制房屋使我们看到当时门窗格子的基本式样。北魏石刻中的住宅，说明当时民居已有直格窗的应用。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中的床更是大面积地使用了类似于明代“柳叶式”的横直格子。我们有幸能看到的唐代建筑山西五台县佛光寺大殿的天花顶格是由平压榫制作的木格子，这是目前存世最早的木格子实物遗存。到了宋代，由官方颁布的《营造法式》在总结前人建筑成果的基础上对当时的建筑制度进行规范，其中记录了一些门窗格子图样。从中看出宋代的门窗格子形式已经相当丰富，装饰已经相当华美。尽管如此，江南古建筑中，能够证明是明代以前的木质门窗格子实物原件至今很难确认。明代和清代建筑上留下的门窗格子，是目前能够看到的最主要的实物资料。

    门窗格子的建筑位置

    走近江南古村落，素墙黛瓦，绿树红花，让人感受的是浓浓的乡土情怀。走进古建筑，在天井或庭园中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规整而空灵的大面积门窗格子；进入居室，门窗把室内和室外分隔开来，但门窗格子却似隔非隔，有着朦胧的意境。这些门窗格子以不同的形式有机而巧妙地和建筑结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木建筑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空间。

    江南明清宗祠一般五或七开间，体量大，门窗格子也相对大气，形成一排，统一整齐十分壮观。格子粗壮结实，图案规范而严肃，用朱黑二色，神秘而庄重。明代和清初宗祠有二交四椀菱花格，也有串线格等图案，清代中晚期宗祠大多采用工字格或文字格等。只有皇封的庙宇寺院才可以使用和故宫一样的三交六椀菱花格。

    民居中在正堂前金柱或檐柱间的是堂门和堂屏，堂门由八扇或六扇组成，上靠门顶梁，下着地槛，整齐排列，由堂门后背的摇杆和地槛上的门臼往外开转关合。

   房有房窗，皖南和浙中，房窗和堂门风格一致。浙东的房窗分内窗和外窗两层。内窗又叫推窗、暖窗，由腰枋内侧设推槽推开推合，图案常见方窗中一个圆形图案。内窗轻巧细致，也是糊纸采光的主要内装饰。

    苏南的房窗常常镶嵌在青砖白墙中，有些连枋木也由青砖砌成，很是古雅，苏南建筑不但正面开窗，还常在东西两侧开设空灵而整齐的房窗，使室内三面临窗，光线充足。书房，婚房等不同的空间便会有不同的房窗格子的式样和风格。书房以清雅为主，如冰梅纹、灯景纹等。婚房追求喜庆、吉祥的图案，如和合二仙、双喜临门等内容。主人年长或家中有老人，房窗格子为年长者设计“福”“寿”等文字或以“福”“寿”变体的图案作装饰。

    大栲格子是木建筑中常闭不开的大窗，是四合院中东西厢厅堂两侧的主装饰。两侧大栲格子端庄而厚重，使建筑结构简洁而有变化。

    栏杆和美人靠虽然不是建筑门窗上的结构，但工艺图案和风格与门窗格子一样。栏杆有高低两种，高的一般三尺左右，是有楼的建筑楼上廊檐下前檐柱间回廊上的护栅。低的称半栏，设坐槛，多装在走廊之间，也叫美人靠，“美人依朱栏”是经典的诗画题材，也是文人雅士梦中的雅景。

    四合院的院门屋称倒座，门首上常见有一块横楣，用榫卯组合成文字格子，大多是五子登科、状元及第等内容，但也有一些文字很难辨认，如同隐藏在门首上神秘的符号。还有被称为“仰尘”的依附在天花板上的顶棚格子，一般在中堂天花顶上或廊道天花顶上，戏台顶上也常见。虽然没有门窗格子通风采光的功能，但装饰目的和风格是一致的。顶棚格子和堂门格子、房窗格子、屏风格子相呼应，使人生活在格子的空间中。

    门窗格子也是江南传统家具的重要装饰，大床的床门罩，拔步床的床纱窗，橱柜的门面格子，这些都应归入格子艺术中，其制作工匠都属小木作，与门窗格子工艺一致，匠心相通，而家具离生活更接近，因此制作也更精致。大床门窗格子不糊纸，用纱、绸作帐，主要是夏季防止蚊蝇而又采光，因此无须考虑空间密度，可以设计得更空灵。橱柜门面大多整板据挖，虽然为格子式样，但已近木雕了。家具格子还有茶几的底格、案桌的踏脚等。

    门窗格子不仅满足建筑功能上分隔空间的要求，还能使建筑结构与装饰相结合，形成木建筑完美的造型艺术和视觉效果。

    明式门窗格子的风格

    优秀的经得起历史考验的作品只有在昌盛的朝代、繁华的地域、富足的人家、良好的经济文化氛围中才能创造得出来。门窗格子作为营造业中最主要的美化手段和文化载体，无不被时代大气候和主人的文化修养、经济背景以及工匠的技术素质所左右。

    明式建筑，气势恢弘但追求简洁，门窗格子崇尚素雅、重功能、巧装饰，有独特的框架线条和几何图案。其框架线条，无不与明式家具线条制作相通，常见的有截面几何呈弧度的双股线和截面半圆等朴素而简洁的框档。框档表面大都有优美的线脚和变化的切面，很少看到是平面的框档。

    明式门窗格子中的横直串线格，由木条纵横相交而成，坚固耐用，方方正正，包含了当时人们求实归真品格追求，清新明快的审美理念是明代江南门窗格子普遍应用的规制。有的清水木纹，有的着五彩色料，朴素中见空灵，简约中见大雅。

    明式门窗格子保存至今，其绚丽的色彩大多已经退去，但仍然有少数五彩的自然色料涂染的残留痕迹，这些彩色的门窗格子让我们知道当年建筑的瑰丽，了解当年人们对色彩的追求，从而断定那是一个既追求素雅而又喜爱华美的时代。

    明式门窗格子广泛采用水波纹、鱼水纹、水草和水草花题材。选用鱼水纹和水草纹无疑是因为木结构建筑最怕火，以水或与水有关的动植物装饰在门窗中便成了水的图符，以此来祈求辟邪消灾。

    明式门窗格子常见的还有丰富的寿纹、龙凤纹等图案，延年益寿和龙凤呈祥都是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愿望。

    明式门窗格子的图案大多采用对称的构图制作，从上到下始终贯穿了这一特征，体现了人们对稳定、和谐的追求。

    明式门窗格子分布地域相对广泛，款式规矩，二维花样重复夸张的表现手法，体现了古代文人一致的审美意趣，显示了明代工匠师徒承传中不变的工艺特征，同时，不同地域的工匠们也形成工艺和审美的共识。

    明式门窗格子装饰中的人物雕刻尚未成熟，幼稚可爱，重在写意，反映了当时民间匠人对比例、具象认识不足和写实能力有限。相反，成熟完美的花鸟图案为清式门窗格子所不及，花和鸟图案和谐地结合在一起，用边角圆弧的委角边线衬托，十分耐看。花开正面，叶无侧面，追求对称，强调疏密一致，这种图案形式同样可以在明代瓷器绘画图案中找到印证。

   清式门窗格子的风格

    清式门窗格子在理念上一改明式门窗格子所推崇的古雅朴素的审美观念，开创了清秀隽永的新风尚；在构图上，摒弃了规整统一的图案化处理，打破了明式门窗格子对称的构图和形式。强调灵活变化充满动感的艺术效果；装饰手法上，更注重木材纹理的天然效果，同时运用木格子中嵌入木雕结子的方式，出现了人物、花鸟等具象图案，改变了以往门窗格子含蓄写意的审美意趣，门窗格子开始有了直接表达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和喜庆吉祥寓意的主题。

    清式门窗格子的图案结构更复杂，装饰内容更丰富。

    经典的清式门窗格子，清净中见秀丽，灵妙中见雅美。如中堂常见的由一条迂回复转的榫卯线条构成的一根藤堂门格，流畅的榫卯结合的线条由内角和外角俱圆的转角形成，飞走迂回，或畅展或跳跃，或钩回或结聚，构成一幅线条流动的图画，弯曲自如，引人入胜。有诗云：“长条钩转复短藤，飞行交合走从容；一线迂回无头绪，放逸清雅胜梦境。”

    粗壮而大雅的大栲格子窗，线条粗犷，榫卯痕迹明显，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而那些镶嵌在大栲格中的精巧细致的木雕结子，则与粗犷的格子线条形成强烈的反差，从而使大栲格子窗更显得大气，在大气中衬映出精美细腻。

    外方内圆的和合窗，是一种由两片推窗左右相开相合而成的窗格，这种格子窗象征天圆地方，刚柔相辅，阴阳相合，直接体现男女和谐、幸福美满的寓意。

    冰梅格子窗，所展示的是最阳刚的直线条，和一根藤阴柔的弧线条截然不同。在冰裂纹中嵌以梅花小结子，寓梅落冰雪不染尘污之意，体现了传统士大夫对高洁品质的追求。

    龟背纹格子窗，是清式门窗格子中做工最难的，由六榫攒合的结构是由六个榫头和卯眼结合在一起，每个榫卯只有一根小木条上1/6的尺寸，一旦损坏，修复也异常艰难，是榫卯格子中最复杂的结构。

    这时期出现镶嵌在格子中俗称为“结子”的装饰，结子用木头雕刻成人物、花鸟虫鱼，是通过雕刀在木板上雕刻出来的艺术之作。出自民间工匠之手的这些精美的雕刻作品，是绘画和雕刻的完美结合。工匠以刀代笔，既能勾勒出人物神韵，又能表现山水景物的诗情画意，那些行云流水般的刀法功力让今天的人叹为观止。

    值得一提的还有清式小姐床和婚床上的一种床窗格子，用朱砂涂色，黄金点染，绚丽的朱金色彩，衬托出一种喜庆、祥和、欢乐的气氛，也展示了清代富贵人家精致的生活。

    作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江南门窗格子艺术对于中国文化的贡献，不仅在于这种艺术形式的实用性、具象性和综合性，而且在于它高度的形式性、意象性和符号化。这种高度的形式性、意象性和符号化，随着时间-历史的积淀过程日益醇厚，又日益空灵，与中国的书法艺术、西方的音乐艺术一样，把我们引向纯粹的精神符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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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窗格子，北方人有称槅扇、窗扇，江南有称窗格子、格子窗，也有称花格窗，少数地方还有称菱花格子，定名为“门窗格子”符合江南更广泛的习惯。门窗格子是以小木条用榫卯结构组合的线条构成的图案，是建筑门窗或家具门窗重要的装饰。榫卯紧紧相交在一起，使表面流畅的线条自然天成连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