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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士选 凡一平的中篇小说《理发师》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主人公陆平原是上海大世界美发馆的一名理发师,为了救护师傅的女儿,他用剃刀割断了一名日本鬼子的喉咙,而后跟随师傅的一位朋友宋丰年逃到和顺县,在那里开办了和顺理发店。陆平与宋丰年的二女儿宋颖仪一见钟情。但是,宋丰年却把女儿嫁给了国民党军队71师师长叶江川。 日军投降后,陆平和宋丰年因涉嫌汉奸罪被关进国民党的监狱。宋颖仪“以女人的方式”向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求情,救出了她的父亲和情人。随后,叶江川收留宋丰年和陆平在家中,陆平还传奇般地当上了少校参谋,他每天只干七分钟的工作:把师长叶江川要看的文件送给师长和把师长看过的文件收回;剩余的时间仍然操起老本行——为军人理发。国民党71师北上与共产党军队作战,途中,陆平与战地医院女护士会棉邂逅,宋颖仪违心地将二人撮合成夫妻。后来,陆平戏剧性地一升再升,由参谋至团长、旅长、师长,“四年之中连升六级,从理发师成为一名将军。”直至上海决战前夜,陆平奉命率71师固守上海(此时叶江川已提升为军长),他带领全军剪了光头,号称“光头师”。在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陆平作了俘虏;而此时,宋颖仪、会棉、宋丰年正在福州等待叶江川、陆平,准备登船去台湾。当叶江川逃离到福州,告知陆平下落不明的消息,宋颖仪坚定地把会棉推上船,她自己要留下来等待陆平。宋颖仪以收购破烂为生,走过了长达五年的寻觅情夫之路,直到1954年7月,才在一张1949年8月出版的华东野战军战报上发现陆平被俘的消息。此时的陆平被关在人民革命政权的监狱——提篮桥监狱,监狱长恰好是十年前的八路军战士,曾经被陆平剃过光头李文斌。李文斌鼓励陆平继续发挥理发天才,争取新生。1959年9月30日,陆平被我人民政府特赦出狱。这时,宋颖仪已在监狱外等待了五年(加上寻觅过程的五年整整十年)。和顺理发店更名为“工农理发店”,陆平重操旧业,宋颖仪寸步不离,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部很好读的小说也可以命名为《理发师传奇》。“传奇”有两个层面:陆平理发专业的传奇,陆平与宋颖仪的爱情传奇。前者贯穿小说的始终,宋颖仪爱这个理发师,受劲磨难,痴心不改。如果我们硬要寻找这部小说的主题、立意,分析它的思想性、现实性,我们也可以说,它在不露声色地强调某种“敬业精神”,这对今天浮躁的人民不无教育意义;它同时又讴歌了爱情的神圣,这对今天寡情的人们同样是一种微讽。通过作者的叙述、描写,我们还看到了那个时代的荒唐,一个理发师怎么能带兵打仗?国民党如此腐败,不丢掉江山才怪呢! 我们所惊叹的,不是这部作品的思想深度,而是他的艺术容量。区区3万余字的中篇,推进情节发展的人物竟有十几个,其中富有个性特征的至少也有六七个。而小说的场景描写、场面转换更是重重叠叠、山重水复,与其说它有很强的可读性,不如说它有很强的可视性。作者写作之初似在有意影视风格,所有场面、场景均具有鲜明的色彩、动感、立体感,人物对话也十分简练。 小说的语言简洁、老到,是冷色调的。作者颇具“内敛”工夫,并时时作“弦外之音”。试举几例:宋丰年位防止陆平辞职,以其杀过日本人作要挟,小说写道“陆平感觉自己像山羊掉进了陷阱里,被猎户救起,既可以养在家里,也可以卖给屠夫。”极为形象、极为贴切地写出了陆平的心态。写出嫁后的宋颖仪跑回来与陆平幽会,“和顺理发店这天晚上就像是来了一大群老鼠,疯狂地闹着,仿佛要把房梁震塌下来才算完”。写会棉与陆平的邂逅,“会棉看着为人削发的少校理发师,两只天生忧郁的眼睛露出温暖的一点光亮,那光亮或许来自陆平手上的刀片和肩章的铜星,是刀光和星光的反射,它让其实也十分郁闷的陆平,感到一丝开朗”。结尾写患难情人久别重逢,“阳光中,两个久别的人在互相走近。那地面上的身影移动在他们的前面,比相知的情人更早地重逢。” 笔者认为,这部小说在艺术上靠故事、情节、场景、画面来支撑,由于作者缺少那个年代的生活体验,因此通篇难以读到钻石一样的个性化的细节。但上面讲到列举的小说语言恰似一粒粒小钻石,在整个叙述的链条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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