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光

　　南湖

　　细雨霏霏，雾气朦朦
　　看不清红船
　　看不清烟雨楼
　　看不清湖心岛
　　南湖像本狂草字帖
　　很难临摹
　　几个老外站在湖边
　　用手指指天
　　用手指指地
　　用手指指东
　　用手指指西
　　雨伞和周围的话声夹在腋下

　　长短大小欹正
　　牵丝连带，左右呼应，互相避让
　　龙蛇竞笔端
　　南湖像本狂草字帖
　　很难临摹
　　大山压着头
　　虎口中
　　中国人民临摹了二十八年
　　临摹了二十八年的日日夜夜
　　才临摹出一幅像样的书法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挂在天安门上
　　紧紧攫住五大洲的目光
　　几只小鸟
　　一会儿飞在我眼前
　　一会儿飞向往事深处

　　细雨霏霏，雾气朦朦
　　南湖像本狂草字帖
　　很难临摹
　　柳丝依依
　　几个老外站在烟雨楼前
　　拍了几张照片
　　买了几盒粽子和菱角
　　什么也没说
　　带着几缕斜风细雨走了

　　杭州湾跨海大桥

　　汽车行驶在大桥上
　　我告诉身旁的老父亲
　　大桥长36公里
　　跨过千千万万朵浪花
　　跨过千千万万个赞叹
　　一头连着宁波，一头连着嘉兴
　　是世界第一跨海大桥
　　老父亲惊讶得张着嘴巴
　　成群的海鸥
　　读着浪花和赞叹低飞

　　汽车驶过跨海大桥
　　老父亲转过头来纠正我的说法——
　　世界第一跨海大桥
　　一头连着春天
　　一头连着1921年

　　茅盾故居

　　我从花坛上捧起一捧泥土
　　横看看，竖看看
　　看不出和江南别地方的泥土
　　有多少差异
　　这里却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来来去去的乌篷船里
　　载着秘密?
　　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仰起头看着偌大的树冠
　　有几个年轻人还拉起手
　　围着大树的树干
　　众多的照相机眨着眼睛

　　大树的种子和鸟儿的翅膀
　　四处飞翔
　　一棵棵树摇曳在春风中
　　有的树长成水桶般粗
　　但有的树半枯半黄
　　几十年了
　　还只有孩子胳膊般大
　　我就是其中一棵

　　海宁皮革城
　　这里，我没有股份
　　也不是为他们做广告

　　海宁皮革城

　　像一本精装的厚厚的
　　关于皮革的大书
　　一家家商店
　　像打开的一页页书
　　摆着的皮衣、皮包、皮帽、皮鞋、皮带
　　是书中的一条条注释
　　读者是来来往往的顾客
　　讨价，还价
　　寻找支点
　　写下来是一则则读书笔记

　　风轻轻地翻动树叶上的阳光
　　大雁领着云彩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