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汶兴

　　城里已无法找到秋的感觉。一轮圆月代表不了秋的来临，虽然也曾托起对秋的思念。青石河边的老槐树已经长得够三人合抱了，郁郁葱葱的绿叶几乎遮去了半边天。孩提时经常爬上树捉鸣蝉，现已高不可攀了。槐树下晚收而归的老农集聚在一起，共唱丰收的小调……
　　几个有同感的学友相约于雨后的周末，一道驱车前往阳明山，寻找几十年前城里随处能看到的红枫叶和白芒针。
　　阳明山有个远房长辈，威严而随和。三十年前，他把旱烟管搁在长板凳上，我曾偷吸过一口，呛得双颊绯红，半天喘不过气来。当然现在已是一个忠实的烟民了，即使是吸旱烟管，也绝不会像以前那样狼狈了。喂猪的红薯也育人，放在烧灰堂里煨着吃，味道绝不比中秋月饼差多少。
　　阳明山是个出了名的红枫大苗圃。三十年前有一丛自然枫树林，合抱大的枫树成片成林，不过叶不红，除了腰杆粗，没什么留恋的。远房长辈一直居住在那。三间草房的后院有片供自个用的旱烟叶地，深秋，金黄的烟叶像海带一样晾在廊屋下，如同拉着五彩飘带，颇有几分画意。几个顽童穿梭其间，也常常拉断了晾烟叶的绳子，遭到的惩罚都是两下烟管凿子。顽童也不哭，摸摸光脑袋就跑了。
　　阳明山蜿蜒的泥泞路早已变成水泥路了，草房也变成漂亮的小楼了，庭前多了几株梨树。黄花梨压弯了枝条，显得不堪负重。几只调皮的云雀叽叽喳喳在果园中跳跃，是欢迎客人抑或是喜庆丰收的喜悦？阵阵秋风，送来远处飘摇的白芒针，毫不客气地粘在头发间。老枫树上的秋蝉不知疲倦地在长吟，仿佛在发泄秋的无情或岁月的变迁。
　　没有喧哗，没有汽笛，没有令人窒息的闷热的空气，更没有花油纸伞下穿吊带裙的姑娘。这里只有虫鸣、鸟唱、蝉吟，还有满山的红叶和飘飘悠悠的白芒针。红叶如火，芒针似雪，一阵秋风，红潮翻滚，白芒针如同凌波仙子一样在红叶上舞蹈。大自然真能陶冶人的情操。城里近乎盛夏的空气和热风在这里荡然无存。
　　远房长辈不在，紧闭房门的廊檐下没有片片金黄的旱烟叶，却挂着那根曾呛得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旱烟管，铁制的烟兜早已绣迹斑斑了，看样子多年没用了。推开柴扉，后院已经搭满葡萄架，成串的半透明的葡萄挂在支架上，已经熟透了。随手摘一颗，送入口中，甜意立刻写在脸上。整个后院找不到一株烟叶。
　　伫立良久，徐徐的秋风习习而来，颇有几分凉意，感觉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大自然了。雨后的阳光，城里是灼人，山里是暖人。沙沙风响，枯黄的落叶随风摇曳，增添了几分凄凉，也增添了几分秋浓。人说秋月冷人生，我倒觉得秋天是丰收的节日，尤其是酷热的暑夏之后的凉意，更令人追求、向往。
　　远房长辈在城里的儿子在那住不习惯，早回来了，现在去哪里了呢?或许去寻找更有秋意之境?这秋意在哪儿?也许城里人太过于满足了，一片红叶便知秋了。
　　旱烟是不抽了，不知还抽香烟否?我带了几盒搁在窗檐上，希望能领悟我的盛意。红薯也吃不到了，但收获并不少，学友们都装了一腔城里人羡慕不已的秋思，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