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尹强

　　金秋十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小轿车在绿树掩映的盘山公路上飞速穿行，把我们——方牧、薛家柱、薛家栓、谢时强、袁伟望、我和我妻子一行七人，送上海拔800公尺的茶山。伫立五鹰峰巅，山风拂面，心旷神怡。极目眺望，近处，在灿烂的阳光下，起伏重叠的绿海碧波层次分明，熠熠生辉；绿海向远方伸展，淹没在白茫茫的云雾里，看不见东海，却给人无限的遐想。
　　七人中，方牧、家柱和我已是古稀之年。方牧71岁，我一个月前满70岁，家柱到农历年底才满70岁。半个多世纪前，我们三人都是舟山的小学教师，我和家柱在岱山，不认识在定海的方牧。51年前，三人同时考上了杭州大学中文系，方牧和家柱同在10班，我在8班。那年头，政治运动频频，班级也几经调整，毕业那学期，三人竟同班了。大仲马有部长篇名著《三个火枪手》，在后来的一次次的同学会上，老同学们戏称我们三人是60届的“三个火枪手”。殷勤好客的东道主宁海中学照顾我们三人体力，选择了自峰顶向下的游览路线。这对我们三人颇具暗示意义：已经过了生命的峰顶，正走着人生的下坡。
　　大家为我们三人找了三根枯树枝作拐杖，谈笑着沿桃花溪峡谷边陡峭的石阶和惊险的栈道，拾级而下。宁海的风景区，我们三人都没有去过的，就数新近才开发的茶山。枯水季节，桃花溪峡谷的上端，只有绿树丛中和大小岩石缝隙间时隐时现的涓涓滴滴。珍异的树种，我们不认识。我们认识的杜鹃花,竟长成两人高的灌木，一丛丛，一片片，布满了峡谷两边的悬崖峭壁。想象春天来了，灿烂的阳光下，峡谷上下的杜鹃一齐绽放，将是怎样令人叹绝的壮丽呵！
　　峡谷静悄悄的，仿佛只有我们一行人。栈道下方绿树丛中传来隐约的笑语声。只一会儿，一群少男少女，元气旺盛地追逐着、喧闹着，争先恐后登上百级石阶，出现在我们面前，或一屁股坐在栈道上，或扶着铁栏杆，或双手按着胸口，都风箱似的喘息不止，却一齐大笑，纷纷喊：哎哟，累坏啦！哎哟，不行了，气喘不过来啦！……老爷爷，离五鹰峰巅是不是还很远？峰顶美吗？我说：不远了，再有两三次喘不过气来就到啦！那可是寰中绝胜，美极了！一声口哨，少男少女们一跃而起，从我们身边蜂拥而过，渐行渐远……
　　大学毕业了，我和家柱是宁海人，却分配在外地，命运却把方牧兄抛掷到宁海，为宁海的教育事业奉献了他生命中精力最旺盛的十七八年！后来，方牧兄调回舟山。“三个火枪手”在杭州、舟山，都有过聚会，遗憾的是，偏偏没有在宁海聚齐过。这次宁海中学盛情邀请我们三人参加柔石文学社成立45周年庆典，弥补了我们的遗憾。26日下午，我们和如意公司储吉旺总裁一起到宁海中学大礼堂参加了隆重的柔石文学社成立45周年庆祝大会。方牧是柔石文学社创始人和首任指导教师，储总则是第一任社长，他们在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会结束，方牧、家柱和我，为文学社和文科班的学子们同时开了三个讲座。我想，如果把大会讲话和讲座的意思归结成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再经过几次喘不过气来，就将迎来你们生命峰顶，那里最美！
　　不断有一群群的少男少女，喧笑着，喘息着，从我们身边向上攀登，我们却谈笑风生向下走。在桃花溪峡谷两边层林叠翠的掩映下，月边瀑的奇兀雄强，东滴水的爽朗奔放，西滴水的情意绵绵，金松林荫的幽雅从容，美女瀑的妖冶雍容，喜鹊潭……无不令人目不暇接，留连忘返。家柱不觉慨叹道，待到全部开发了，茶山当不逊于张家界、九寨沟！哦，过了生命顶峰的下坡路也可能很美。
　　到南入口的金塘庄园吃午饭，已经过了12点钟，不知不觉竟走了近三个小时。庄园主是个美女，聪明能干好客，款待我们的，有山珍野味，有海鲜，也有农家土菜，到了吃饭的时候还亮出了宁海最土气的咸冬瓜和花果柱。“三个火枪手”胃口大开，多吃了一碗饭。方牧兄更是文兴大发，手舞足蹈提议：三个火枪手，同题作文，东海云顶游，一星期后交稿，如何？我和家柱当即响应。
　　2007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