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德

　　清晨有事要早起，白茫茫的大雾使昔日开门就见的群山隐居在白屏风里，因为农闲，农夫还在睡梦中，做着悠悠南山、田青水秀的美梦，耳畔却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声，细听，是山麻雀的叫声。久违了的山麻雀，在晨鸡报晓后，是第二个来叩醒人们睡梦的精灵。
　　生产队时，我担任生产队仓库保管员，那时的仓库简陋得很，虽然是木椽加瓦片，比房顶搭草帘的民居要“富丽堂皇”，但原本蛮严密的木板窗的缝隙不知何时全方位开放，山麻雀这个与人抢谷吃的小讨厌乘机而入，一群群地向我这个小仓库保管员下战书开战。当然，后来木板窗的窗缝被我严密堵塞，心里洋洋自得：这一下，麻雀有翅能飞进吗?可是社员有事进出仓库大门，它们便像等待在门边的贼骨头，“嗖”地一声像利箭一样飞向正前方的谷堆，待我操起长竹竿，一双手往往难及一群麻雀，狡猾者早已嘴上含着谷粒去喂养它们的子孙了。
　　于是，生产队长发动社员众志成城步调一致齐心协力与麻雀作斗争，“与山麻雀斗，其乐无穷”，是那时全生产队社员的战斗口号。队长组织全生产队青年社员黑夜在屋檐下掏麻雀窝，要连窝端掉山麻雀的生存场所。可山麻雀们滑头得很，屋檐下的窝被掏，它们把窝转移到草丛里，无人居住的饲养棚里，甚至在住房旁边的岩石缝中安营扎寨，虎视眈眈注视着仓库；麻雀繁殖能力又旺盛，真是应了老辈人的古话：山麻雀难除。一群群的山麻雀向人们耀武扬威，整日唱着胜利的乐曲。
　　生产队长发怒了，并且把这股怒火引燃到公社、县里，于是一场麻雀歼灭战在全县拉开了。其中用农药药麻雀，这一招真灵，麻雀的脑筋终究不及人的脑筋聪明，麻雀的长辈们来不及向它们的子孙们发出要谨防人用农药谋杀的预警，便睁着眼睛看到同类甚至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去，别的鸟类(特别心痛的是益鸟)，也在人类毫无面子可讲的大刀阔斧中紧步麻雀的后尘。
　　在“麻雀哪里去了，鸟哪里去了”的感叹声中，害虫越来越厉害，以致于先前被农夫奉为万灵药的甲铵磷在农药舞台上也逐步失去光泽，新型的农药一年换一个品牌，但这些品牌在农夫面前总是摇摇晃晃站不住脚跟，七天农药间隔期未到害虫就在绿油油的庄稼上跳起芭蕾舞，不要说消费者，就是农夫自己也对端上桌的蔬菜是否残留农药心中无数。鸟类减少，害虫增多，农药越来越毒，人类的生命健康受到严重的威胁。
　　用鸟儿这个害虫的天敌来压制害虫，人类原本抛弃在一旁，现在又重新拾回会议桌上，鸟儿欢唱在青山绿水间的锦绣画图在华夏大地一幅接一幅显现，山麻雀捉虫子的场景被小顽童们看到后欢声雀跃。糊涂一时的人又变得聪明起来。
　　我不懂雀语，但我欢迎山麻雀又来山里的民宅旁边安家落户，与农夫同唱丰收的曲调，广阔的田野有山麻雀吃不完的食物，颗粒归仓后，农夫的谷仓不比从前了，连一丝风也吹不进，麻雀们也知道，再到谷仓觅食，是过时的老皇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