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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以骥
岁月悠悠,流光易逝,如今离初中时的学习生活已将近六十个年头,但对那段青春年少时的美好生活的回忆是那样值得珍惜,又是那样的令人难以忘怀。 记得在一九四七年的春天,当我在宁海中学的布告栏上赫然看到自己考入初中的名字时,欣喜之情真难以言表,我的父母知道了自然也十分高兴。每学期开学时,父亲总是兴冲冲地挑着一担一百多斤重的大米,由老家冠庄挑到宁海中学。那时的学校总务部门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堆放学生交来的大米,作为一个学期的伙食所需的粮食。另外,付了伙食费、学杂费,我就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学习了。当时的住宿条件非常简陋,男同学就住在几间比较大的平房里,床铺是一张张紧挨着的,但住房打扫得非常干净,被子也折叠得方方正正,犹如军营里的宿舍。 吃饭也像是军营里的生活似的。吃饭时大家集中在一个大礼堂里,每桌八个人是固定的,没有凳子,一律站着。人到齐了,碗里先装好饭,听到哨子声响才开始用餐。菜肴很简单,桌的中间摆着比汤罐略大一些的一缸子菜,几乎都是素食,有时大家还抢着吃,到了冬天,在一段时间里几乎天天晚上吃的是红烧萝卜,肉很少,实在吃腻了,但也得硬着头皮吃,这样的生活真能磨炼人。像我这样一个在农村属中等水平家庭的孩子,有时在家里也不爱吃母亲所做的麦糕,吵着要吃馒头之类。此后,这类挑食的毛病全都无影无踪了。 在班级里,贫富差别是很明显的,譬如行走,有一位从东乡大湖来的女同学,家离县城有一百多里地,如步行来是相当艰苦的,靠近县城还得跨过高高的白峤岭。她家的条件好,每次都是被人抬着轿子来的。又比如早晨刷牙,同学们用牙膏是很普通的事,而我用的却是如今市场上早已绝迹了的牙粉。我用的一枝钢笔也非同一般,竟然是我父亲挑粪时在某一部队的粪缸里捡来的,外表已很不雅观,笔尖等尚可用。这枝笔就陪伴我度过三个春秋的学习生涯。 一九四七年的宁海还没有电?穴大概一年后才有?雪。晚上,同学们都捧着一盏带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到教室里去自修。这样的学习,在教室里形成了一道错落有致的美丽的风景。当时的学习氛围很宽松,虽有考试,但班与年级段从来不排名次。生活条件虽然比较清苦,但精神世界却很愉悦而又放松,没有什么压力。师生关系也很融洽。有一段时间,班级里的不少同学要求语文教师在上课时给我们讲讲《三国演义》里的故事。因为师生关系很随和,学生有什么想法都愿意与老师交流。学生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老师对学生也没有批评与指责,而是和颜悦色予以婉拒。 我的学习生活在开始时规规矩矩,老师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从第二学年开始,对文科的学习兴趣渐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在课外的书、报海洋里悠游,不仅增长了知识,还能从中找到很多乐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是前人在学习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于是在课余的时间里常到阅览室去看报,到图书室去借书。有一本厚厚的外国小说《飘》,虽然内容不大懂,但还是稀里糊涂地把它看完了, 课外阅读的增加,使我的语文特别是作文的成绩有明显的提高。不过其中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令人难忘的事。有一次写日记时,觉得学校生活简单,没有多少内容可记,于是就采用小说创作的手法,写了篇较长的日记,内容基本上是虚构、想象的。老师发现后在批语中指出,日记必须真实,你的有些内容大概是想象的吧。这一批评令我终生铭记在心。 初中要毕业了,以后该怎么办?芽我自认为自己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但当时却是那样傻,不仅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或抱负,连继续读高中的愿望都没有,只想毕业后回家去做一个农民。不过回家参加劳动后,学习的愿望如一团火一直在心中燃烧着。我在校学习时买来一套由上海春明书店印行的文白对照《改正古文观止》,在劳动之余就自学这本书,如果能从其他地方借来一本好书,那真是如获至宝,因为找书看太困难了。过了一年之后,觉得在家里于心不甘,正碰上县里招收小学教师,我如愿以偿,而且以后一路顺风,两年后,我在县机关干部业余学校教书。由于条件的改善,我个人订阅了《人民文学》、《文艺报》、《译文》、《文史哲》杂志。到了一九五五年我又萌发了考大学的念头,并获得了领导的同意。当时大学高考的语文只考一篇作文,题为“怎样做好一个大学生”。这一命题很适合我这样一个渴求知识又追求进步的青年去尽情发挥。我迟来的大学梦实现了,顺利地考入华东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又留校任教,直到退休。这一切如没有宁海中学三年初中学习时打下的基础和在学习中培养起来的学习兴趣,自然就是很难想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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