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静

　　正当凄寒的冬日已将远去，融融的春日到来之际，我的外公却悄悄地走了，带着子孙对他的惦念，带着亲友对他的尊重，平静地离开了这个喧嚣纷杂的世界，享年九十岁。
　　外公生活在大海边。他是一位普通的渔民，过着与世无争、与海为友的生活。湛蓝深邃的大海里有他的梦想，破旧粗黑的那只小船上有他奋斗的目标。每当忆起外公，我就会想起《渔夫和金鱼》的故事中那个善良淳朴的渔夫……
　　在村子里，外公是人们饭后茶余闲谈的传奇人物。他曾被坏人绑架过，曾被海盗追杀过，也曾在文化大革命中被人批斗过，但他都挺了过来，用他的智慧，用他的坚毅和刚韧。他是村民眼里的“海鸟”——大海上自由翱翔，不怕狂风暴雨，不怕严寒酷暑的一只飞鸟。
　　从同村一位白胡子的老爷爷口中，我曾经听到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孤身一人撑着小船到深海里去打鱼。“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深海里的大鱼是那么得多，那么得活跃。年轻人非常兴奋，他完全不知道背后有一场灾难等着他，当他意识到不远处有一艘大船向他飞驶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背上已中了一枪，鲜血喷涌而出。原来是一伙东洋海盗(日本海盗)准备劫持他。年轻人急中生智，他忍着伤痛，拼命地向附近的一个小岛驶去。年轻人不愧为“海鸟”，他的速度让这群坏蛋瞠目结舌，但他们还是紧追不放。这时，年轻人看到前面小岛边有一个小穴洞(可能是海水冲刷而成)，他飞快地向里边驶去。这时候，不知是老天爷发了慈悲，还是菩萨保佑，忽然海上刮起了一阵狂风，波涛汹涌。东洋海盗还以为海鬼来了，没命似地跑掉了，年轻人侥幸逃过一劫，这个年轻人就是我的外公。
　　小时候，外公是我的骄傲，是我童年时崇拜的“英雄”。记得夏天静谧迷人的夜晚，蛐蛐在草丛中吟唱着柔和甜美的夜曲，萤火虫在葡萄架下尽情欢快地飞舞。在这弥漫着乡野气息的庭院中，我们看天上皎洁的明月，数天上眨着顽皮眼睛的星星。这时候，外公会娓娓道来，给我讲那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的神话故事，会用质朴的方言给我朗诵美丽的童谣：“萤火虫，挂灯笼，飞到东来飞到西，晚上飞到家门口，宝宝回家他来送……”
　　童年是快乐的，美好的，令人难忘的，因为我的童年生活中有一个可亲可敬的外公陪伴着我。外公宽阔质朴的情怀，坚毅刚强的个性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外公常对我说，大海有时候宁静，有时候喧哗，但它是快乐的，灵动的，神秘的，人生也如此。每当在物欲横流、人情淡漠的都市里感到身心疲惫时，我就会想起外公，想起那遥远的大海：那笑对人生坎坷的洁白的雪浪花，那勇往直前的汹涌澎湃的波涛……
　　外公的一生是勤劳的，节俭的，在他身上凝聚了中国老一辈农民典型的性格。年轻时，他一天到晚在海上漂泊，年老时，他一年到头都在田里忙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他自己的生活却是非常地节约，从不多花一分钱。现在外公走了，走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带着我们对他的牵挂，带着我们对他的怀念，悄悄地走了。我们将他安葬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小山上，因为外公喜欢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