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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卫星
细雨润物,春风催绿,清明又至,我又来到了父亲墓前,老人清瘦慈祥的面容历历在目……
父亲姓应名可真,人如其名,为人正直,待人真诚。父亲早年就读于锦堂师范,毕业于苏州美术学院,解放初在宁海跃龙山师范教过几年书,后就调往嵊州,在三界中学一呆就是20年。后因我母亲亡故,当时我们兄弟年纪还小,父亲为照顾我们就调回宁海,那是1974年。当时领导想要他去宁海中学,但父亲考虑六中离家近,便于照料我们兄弟,就选择到此校任教至退休,先后又受聘于奉化师范宁海分校、宁海文史馆、宁海图书馆、宁海县志办等单位。
父亲一生清贫,工作五十多年,到退休时仍没有一间完整房子,只有我爷爷留下给他的楼上半间房,也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和一只书橱(里面大多是古书籍)。但父亲的精神是富有的,他教书一生,桃李满天下。他是嵊州三界中学的创始人之一,亲手将首届高中毕业生从初一带到高中毕业,那时恰逢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学生中很多是家境贫寒的,父亲从自己微薄的薪水中扣除我们一家三口吃饭钱后,就把所剩的钱全都拿出来,救济贫穷学生,逢年过节还把学生接到家里来。因此,不少学生不仅视他为老师,也把他当作慈父。后来这批学生多数考上大学,其中不乏有省市一级的领导。父亲退休后被几个学生接去小住。小时候我最高兴的事,便是去嵊州作客,到了异乡客地,我便成了客人,父亲的学生就把最好吃最好玩的给我,把父亲倾注给他们的关爱,回报予我,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在家乡,父亲也算是“大文豪”了,十里八乡有什么红白喜事都要找他,他帮人家忙从不收取报酬。记得有一次,隔壁一位叔叔要结婚,请父亲给他家的婚床作画,父亲整整用了两个月才把《智取威虎山》画在“千工床”周围的屏风上,没有吃他一餐饭,也没要一分报酬。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他写的字刚劲有力,不论板书、刻写钢板、备课笔记还是书信,都是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就像印刷出来一样工整、漂亮。他的绘画功底也很深,以国画见长,寥寥几笔就能将山水花鸟勾画得栩栩如生。晚年以画山水风景为多,后多数赠送给一位友人,据说被他拿到香港去卖了,故遗作不多,现在仅我弟处有一幅,实在惋惜。
父亲学识也很渊博,尤其是古文,在当地享有很高的声誉。家里平时有年轻教师来请教,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循循善诱。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潜心于整理古籍,出版了《方正学》一书,接着便研究胡三省,他治学十分严谨,为考证胡三省的墓志铭,不顾自己年迈体弱,曾去过胡三省墓地近20次。
记得1994年临近过年的一天傍晚,屋外下着鹅毛大雪,父亲还奋笔疾书,晚饭时我去叫他,但见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把脚放在已冰冷的铜火炉上,全身冷得发抖,我说:“这样冷,你还写!”“有铜火炉烘着,还好。”老人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其实铜火炉早已熄灭,我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他坐到饭桌前,瑟瑟发抖的手连碗都捧不住,没有扒上几口,就不吃了,我把他扶到床上,从此就一病不起,后经医院检查出已是肺癌晚期,老人是积劳成疾的呀!1995年7月28日早晨父亲在弥留之际说了两句话:可惜我看不到香港回归了,也看不到《胡三省》一书的出版了。老人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留下他心血凝聚的一大堆书稿……
父亲离世转瞬已是11个春秋,可以告慰在天之灵的是,香港早已回归,祖国到处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们兄弟俩也早已成家立业了。伫立墓前,清香袅袅,哀思不绝,真是:想见仪容空有颜,欲闻教诲杳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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