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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久衡
又快过年了。
以前每逢过年,我总是会拎些糕饼、苹果之类年货去大姐家,与日益年迈的大姐叙叙家常。可今岁过年,我再也见不到大姐的音容笑貌了。中秋节过后的某个晚上,大姐在起夜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能起来,享年八十有三。 大姐是个平凡的女人,一辈子刻苦耐劳,克勤克俭,默默无闻,与世无争。 我家兄弟姐妹五人,姐为老大。我们小时候,家父常年在外地工作,而家母又体弱多病,所以大姐在小学毕业后,还只十三四岁的她,就慢慢地替家母挑起了家务重担,毫无怨言地帮助我们弟妹们念小学、念中学。抗日期间,天下不太平,物资特别匮乏,为了让家里人能吃上细粮,小轻薄力的大姐常常勉力舂米与磨粉;家里五六人的衣物,大姐三日两头得浆洗,大件的被服床单等,也总是大姐挑往南门外大溪去漂洗,但大姐从不说苦。抗日战争时期,为了逃避敌机轰炸,我们曾举家避难乡下,当时大弟、小弟,还只五六岁,哪里经得起逃难的艰辛。在逃往前童官地的途中,年幼的小弟实在走不动了,望着没有尽头的路,天真地说:“要是把前面的路裁掉一半多好啊!”大姐听后心里发酸,尽管一二十里路走下来她也很累了,但她还是俯下身,背起了小弟走。 大姐是解放初结的婚。那时节,我和三个弟妹已陆续离开了家,三个弟妹去了外地,工作的工作,求学的求学。而我虽在宁海城里任教,却长年累月住在学校里,所以照顾老母和家里的一切杂务事,仍多由大姐来兼顾。1956年后,我从城关调往乡下任教,三年远在北乡的深甽大蔡,十四五年远在东乡的大湖、长街。由于交通甚为不便,我往往一年半载才回趟城看看,其间母死办丧事以及近二十余年照看家产诸事多撂给了大姐。大姐对家庭的付出,我们弟妹们是深深感谢的,尤其是我。 大姐的夫家,家道艰难,全家老小五六口人,全仗姐夫一人做点小本生意维持生计。为贴补家用,大姐往往会到各个厂家去要点临时工做做。大姐克勤克俭、刻苦耐劳的美德,对两个儿子的影响很大,虽然家境困难,但他们自立自强,都把各自的小家建设好。 姐夫病故后,大姐也步入了晚年。她的生活仍是清苦,加上患了气管炎,在秋冬时节更受煎熬。大姐拖着老弱的病躯,照料着多病的女儿,无法抽身去两个儿子家享几年清福。乐天安命的她,为父母、为弟妹、为子女劳碌一世,至死没有半句怨言。 骨肉亲情无以回报。近些年,落户他乡的弟妹们不时汇钱来资助她。接款后,大姐总是说自己日子过得去,不必弟妹们牵挂,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们惭愧,我们只能以如此的方式,表达对大姐的敬意和感激。 大姐为人厚道,与世无争,邻里间相处和睦,在新老邻居中均有好口碑。跟她早先曾相处一起的小叔与妯娌,分开多年后,逢年过节还常带些钱物来看望她,与她聊聊家长里短。 大姐殁后,两房子媳与孙子都跪送她入棺。丧事也办得体体面面。这些,都值得告慰大姐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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