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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炉
三兄弟,我属“三疙瘩”。两个哥哥婚后各得一女。母亲观念陈旧,为不使赵家断后,就把生个男孩的希望落在我身上。再说,我也一直喜欢男孩。于是,我的喜好与母亲的意愿就不谋而合了。 婚后,我暗暗吃些生红枣和花生,希望早生犬子,尽管知道是戏言;还一滴不剩地喝完了母亲去永康方岩寺求子带回的瓶颈上扎着红线的一整瓶白酒。 婚后数月,不见动静,深感不妙,莫非自己是个不育的废人?不久,妻苗条的身子渐渐“发福”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定下来。 妻的肚子与日俱增,阿婆阿姨见到妻的肚子都说保准是个男孩。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那晚妻肚痛,隔壁的丽姐对我说,小李要生了。我就用自行车驮着妻去人民医院。次日7:20,产房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哭声,哈哈真是“一唱雄鸡天下白”?熏儿子出世了!我整个身心陶醉在得子的喜悦中。一会儿,医生探出头对我说,恭贺你喜得千金。我惊愕得合不拢嘴。确切证明妻所生的是女儿时,我像泄气的皮球一下瘫倒在椅子上,一年来的梦想瞬间破灭了,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就来到室外抽闷烟。此时,晨曦中竹影摇曳,我想既然是女儿,就起名为“熹竹”吧。这时想到母亲的嘱咐,生后就回家取参汤给妻喝。回家路上我把车骑得很慢,心里在想,我怎样对母亲开口呢?唉,真的不敢面对慈祥的母亲。一进门,母亲问生了?生了。是否平安?平安。但是,盼望生个孙子的母亲没有问是男是女,母亲一定从我黯淡的目光和落魄的模样中已经找到了答案。 女儿,就这样在我的失望中降生了。尽管是女孩,我们并不因此而讨厌她;尽管她刚出生的头两个月,黑白颠倒,不该睡的时候呼呼大睡,该睡的时候却哇哇大哭,我们也不厌其烦。相反,一直视为掌上明珠,呵护着她,深爱着她。 与父母相比,女儿的长相不属天生丽质,但也算是出挑了。也许女孩天生爱美,她在娘胎里就懂得“扬长避短”,摈弃了父母的缺点,却把优点尽往自己身上揽。 光阴荏苒,刚刚,女儿还牙牙学语:爸爸水壶冒烟了。原来是开水沸了。刚刚,还是见到电视上一串串的葡萄就想伸手摘来吃。嘿,10多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现在,女儿背井离乡走上了出国留学的路。 记得2005年4月6日,夜宿上海浦东机场锦江宾馆,晚餐时,我点了女儿最爱吃的菜,可是她总说肚子痛,显得憔悴不堪,一脸神情恍惚,莫非真的生病了。这可真让人担忧了,我说去医院看一下,她说就吃点带去的药品吧。整夜我都忐忑不安,生怕明天上飞机时她垮了。次日,虽然并无大碍,但看着她勉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心里真是既担心又心疼。11点20分的航班,10点钟就登机了,女儿背着父母的叮咛和祝福,跨进国际航班登机口,瞬间就消失了。来送行的家长都回去了。我还不想走,要默送女儿起飞后才回家。走出庞大的候机厅,天空有如我的心一样灰暗。11点20分,一阵强大的轰鸣声传来,飞机呼啸着腾空而起,瞬间就钻入云雾里没了踪影。顿时,我的视线模糊了,心也空了。 养了20年的女儿翅膀丰盈了,就让她自己飞吧。 女儿走了,家里虽然“阴盛阳衰”的局面得以“阴阳平衡”,但是,却显得冷冷清清,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生气,家也由三口之家变成了寂寥的“空巢”。女儿在家时,也没觉得什么特别的珍贵,有时还嫌她烦呢,如今远走他国,却又格外地思念和牵挂,就是她一个电话或一次QQ上的留言都变得非常的珍贵。 都一个星期了,怎么就没半点消息呢。一定是她觉得国际长途贵,舍不得打电话。我们又不知她宿舍的电话,就整天在家里干着急。每天开着QQ等她。第8天的晚上,“明媚角落”终于闪动了,我们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兴奋得不得了。她说在高年级的同学这里上网,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叫我们不要牵挂,有机会就会上网与家里联系。从此,妻每天下班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开QQ,看看有没有女儿的留言。晚上没事也习惯坐在电脑前耐心等待,当然大多时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就给她留言,要认真读书,遵守校规,注意安全等等。妻离开电脑时,就把声量调到最大,当她听到“嘀嘀嘀嘀”的声音就知道是女儿上网了,于是一路狂奔扑到电脑前,打开视频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女儿出去快一个月,那晚,女儿兴奋地告诉我们她已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超市里收银,排货。尽管工资较低,但超市离学校近,又相对轻松。她说在餐馆里洗碗可辛苦了,尽管工资高,她还是不乐意。还振振有词地说,与其辛苦地挣大钱,宁愿轻松地少花钱。第一天上班收钱就缺了50多元,她说已经暗暗地补上了。后来她又找了份在工厂里糊纸盒的工作。这样她一个星期里,两个白天和两个晚上打工。 大年初一,女儿要回家了。虽然分别不到一年,但感觉好比一个世纪似的漫长。原来预订的上海到宁波的航班取消了,长途汽车也停开了,无奈,我们只好去上海机场接。一下飞机她就说快快快,泡方便面。原来她早就与我们联系好的,带几盒方便面,还指定要“康师傅”的。于是,我们就在车里带上方便面、热水瓶以及一些她喜欢的零食。她先是闻饱了这久违的味道,然后再狼吞虎咽,这副馋样和吃相逗得我们开怀大笑。 女儿回家了,母女俩小虫小屁小猪叫个不停,久违的生气又回来了,充盈着每一个角落。谈论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关于女儿的,她说,准备辞去工厂的工作,因为工厂是计件的,不利口语的锻炼,已经通过位于市中心最大最高规格的一家超市的面试,薪水高,还有交通补贴呢。“不要再多寄东西了,其实那里有些东西也不贵。”“喔,现在有钱了是不是?不要老是想着打工,出去的目的是读书,不要本末倒置。”“知道知道,读书不是最好的,因为父母遗传,也不会是最差的,因为父母不笨,所以,一般般一般般。打工,也是一般般,比起那些很苦地打工很累地挣钱上课打瞌睡的,我好多了,我才不那么傻呢。钱不求多,只要够用就行。”…… 过了元宵,又去上海放飞了女儿。离开浦东机场已是黄昏时分,天色昏暗。过了徐浦大桥驶上沪杭高速后,天空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敲打着挡风玻璃,尽管刮雨器努力地工作着,公路上还是一片模糊混沌。车厢内的冷清寂寞和这凄迷的风雨平添了几分忧愁,离别后的低落情绪竟变得十分的糟糕,空空的心无处安放。 哦,儿女长大了总是要飞走的,但是,不管飞多远,终究飞不出父母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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