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美琴

　　今年６月份对我们家来说是特别关键的日子：先生家的兄妹四人有三个孩子都到了升学的时刻。我们的女儿贝贝要升大学，大姑子的儿子小艇要升高中，小姑子的女儿甜甜要升初中，只有小叔子的儿子滔滔还在上一年级，成了大家羡慕的“轻松一族”。
　　作为一个高考生的家长，无论怎样洒脱，也躲避不了高考强赐予我的特殊体验。我的女儿本来是个身心都不肯太多负累的人，她从没让我们见识过“十年寒窗，伏案苦读”的感人场景。到了高三年级，她好像一下子脱胎换骨了，不再上网了，ＭＰ３也不随身了?熏上街也淡漠了?熏圆脸上还时不时罩上一层凝重，总给家里带来了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熏还有接连不断的麻烦事。
　　先是她的失眠问题迎面而来。第一学期她总是说学校普通学生寝室人太多，有人要晚睡，有人要早起，总是睡不好。中途换到四人一间的学生公寓后，没住上两个月又说自己要打呼噜，影响别的同学休息，希望能做个通宿生。得到老师特许后，她就每晚自修课结束骑车回家，但失眠的情况没有改善。有一晚凌晨三点钟了还到我们的房间敲门说“实在是睡不着”，没办法，只得三人挤一床，轮番进行百般安慰。害得全家人第二天早晨都成了“大熊猫”。次日晚上，她读书到十二点，又来敲门，还夹了个枕头，说：“今天还想与你们挤一床……”话未说完，先生连忙起身接招：“好好，我怕你了，我还是调到你的房间去睡吧！”后来我指导她朝南北方向睡，据说适应磁场睡觉容易入眠，可她说“不灵”；吞安眠药吧，半个月后我怕副作用太大还是停了药。一看报纸上有特别功效的催眠枕头出售，先生蠢蠢欲动立即要买，却有朋友忠告，６００多元一个的枕头试用后疗效基本等于零，我们只得作罢。
　　除了失眠的顽症，她还得了如逢考试必定得病的恶习。据不完全统计，高三以来，有过月考、统考加模拟考大概不下十五次，她历练过的发热、头疼、脑晕、耳炎、脱发、风疹、疖子、咽喉炎、口腔溃疡、脚气、说梦话等大小不一的各种病症也不下十来种。最厉害的是耳朵化脓，每天疼得哇哇叫，一星期的“克林霉素”打针没有作用，医院换了好几家，钱花了近千元，最后还是打了五元三毛的青霉素才终于止了痛。最近一次治疗是在这次的模拟考前夕，她的额头和下巴突然长了两个疖子，生生地喊痛达四五天，带到就近的社区小诊所就诊，只用了五毛钱买了“乌药膏”，一敷就拔脓，钱最省，疗程最短。最奇怪的一次看病是在三月中旬的一次月考期间，她在中午突然打电话来说“头疼得熬不住了”，我连忙带她到中医院，值班医生初诊是神经性头疼，乃紧张所致，但她听到“神经”两字，非常不爽，一定要换家医院，我说中午专家医生都不在，我们先逛逛街，她也愿意，逛到一家鞋店，她盯住了一双“阿迪达斯”不转睛，我想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狠心割肉给她买一双吧。于是，购鞋加上“配套工程”———搭买一条牛仔裤后，我的钱包少了五大张，她那梨花带雨的脸也变得灿烂无比了；看时间不早，我问她还看不看医生了，她说：“谁要看医生了，你有病？”
　　考期是越来越近了，我们也越来越紧张了：一是怕她旧病复发，二是身为家长不知该做些什么。先生说，担心没有用，还不如找他妹妹们聊聊天散散心。谁知一坐下，大姑子小姑子就抢着控诉了各自家有考生的千辛万苦，可谓是“字字血，声声泪”，大姑子家在乡下，把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为了有个较好的读书环境，他们到城里买户口，找工作，花了不少心血，一旦发现孩子贪玩，就急得打骂一阵，事后又常常心痛流泪。小姑子在银行工作，先生是警察，两人特别忙，孩子除了正常学业外，还要学钢琴，数奥，英语，形体。现在，大姑子最忧虑的是孩子是否能考上普通中学；小姑子也不知道女儿该不该去考某某书院。当她们还关切地问起我们的女儿能不能考上重点线时，我的眼前一片迷茫，脑子里直想把列夫·托尔斯泰的那句名言修改为：“幸福的家庭大致相同，家有考生的滋味却是各有各的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