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傻子

　　我住的这个小区共有十二个保安，有的保安来做了一二个月就走了，有的做了半年，也有做一年的。保安来来去去，但十二个这个数字一直不变，总有人顶替上来。
　　这一个保安，从我三年前搬到这里，就看见他，他是在这里干得时间最长的一个。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他也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我们见面只是一笑，算是打个招呼。他会说，出去啊？我说，对，出去转转。
　　前二个月我跟他的接触多了起来。那一个晚上我在小区里散步，听到那边的小花园里有人在模仿舞曲的声音，“嘭察察”、“嘭察察”，我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他，在教一个小区里的中年男人在跳舞。我以前对跳舞也很感兴趣，曾经疯玩过一阵，所以站在一边看着他教，没想到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保安还真跳得不错，什么舞都能跳，那步伐和动作都很上“板眼”，像模像样的，似乎受过一定的训练。我看得脚痒，就对他说：“你舞跳得不错。”他受到我的表扬，嘿嘿一笑：“你也喜欢跳？一起来玩玩嘛，我今天不当班。”我说：“我过去跳得蛮多的，这两年没跳，哎，你那个新式的伦巴会跳吗？”他说：“会呀，你不会吗？我来教你。”一开始我还不好意思让他教，周围走来走去的都是小区里熟悉的人，他却不管，拉住我的手非要教我，嘴里还哼着拍子，我就索性跟着他学了。后来我们坐下来聊了聊，他告诉我他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跳舞，曾经花钱去文化宫的交谊舞培训班学过两期，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搓麻将，就好跳舞，下岗以后，他来这里做了保安，如果是下午的班，他就去跳早舞，如果是上午连下午的班，他就吃好晚饭去跳舞，他们几个舞友还骑车去几十公里远的乡镇舞厅跳呢，跳了舞再骑几十公里远的路回家，一方面想去没去过的舞厅玩玩，一方面也是为了省几个钱。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跟他说，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东西。他摇摇头，看书，现在还有几个人看书，不是看电视，就是搓麻将，还有就是像我们这样跳跳舞玩玩，锻炼锻炼身体，外带散散心。他拍拍我的肩膀：“不要那么傻了，身体是自己的，还是多玩玩吧，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我笑笑：“知道，知道，不矛盾的。”
　　这一次以后，我有时路过值班室看到他在，会进去坐一会，闲聊一通，他会把报社赠送给我的报纸拿给我，问问我最近写什么？我也不想跟他多谈写作方面的事情，说写诗歌他肯定不懂，说写小说又老是发表不出来，我就会把话题岔开去，问他小区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盗窃的案件？他说没有，两年都没有了。
　　这个保安腿挺勤快的。我在楼上的窗口里老看到他在小区里转圈子巡逻，半夜里也是这样。有时有汽车乱停乱放的，他就会上去纠正，遇见不好说话的主，不听他的，他就会一直跟他说，有两次我见到他跟对方脸红脖子粗地吵，甚至双方还揪起了衣服领子，我就会在心里感叹，干这一行，拿这几个钱，也不容易。前天在路上我碰到他，他跟我说他要走了。我问那还来吗？他说不来了，我想来也不会让我来了。我问为什么要走？他说母亲病重住院没人照顾，请假又不批，只好不干了。我想跟他说，那你以后有空多来玩玩，但我知道这一句很虚，所以我就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