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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金屋可藏娇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07年8月15日 8:43

  ●王翔

  她不及卫子夫,从一个卑贱的歌女爬到皇后的尊位,成就了一个“未央神话”;她不及李夫人,倾城倾国,留下了汉武帝永远的思念和一曲《北方有佳人》;她不及握钩戈而生的赵婕妤,有一个继承皇位的儿子。
  她只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善妒”的名声,只在词典里留下一个暧昧的成语“金屋藏娇”,只在文人中留下一首竞相传诵的《长门赋》。
  她便是汉武帝的结发妻子,他的第一个皇后陈阿娇。
  对于陈阿娇,最初的印象只是电视剧里那个总是折磨卫子夫的坏女人,小说里那个蛮横无理的妒忌女人。
  直到看到了李白的《妾薄命》。李白应该是高吟“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狂士,他为何要为一个历史上的废后、妒后作诗?
  于是细细看读,细细品味。读完,有种酸涩的感情涌出,原来她亦是个可怜人。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这是她和他的幼年,在未央宫里青梅竹马。据《汉武故事》记载:汉武帝刘彻数岁时,他的姑母长公主问他:“儿欲得妇否?”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曰:“不用。”最后指其女阿娇问:“阿娇好否?”刘彻笑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于是他和她订下白首的誓言,于是有了一段“金屋藏娇”的佳话。
  后世的历史学家总是喋喋不休地说着“金屋藏娇”只是一个自编自导的戏,只是长公主和王美人结盟的标志。可我还是宁愿认为这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的誓言,他们当时真的是想一起到白首。
  “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他和她都长大,她嫁他作太子妃,嫁他作皇后。那大红的地毯一路从堂邑侯府铺到了宫门,那耀眼的金冠,光彩夺目。那时的阿娇多么美,多么的荣耀。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比她更尊贵了,天地间一切事物,只要她想要,没有什么得不到。
  君王柔情蜜意,宫人高高捧起。她在未央宫里可以横着走,而她的君王也只为她一人驻足。她的气焰之盛,炙手可热。这大概是阿娇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
  “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可是好景不长,年轻的君王在受尽外戚之苦时,渐渐地对她对陈家有了芥蒂。当年的娇蛮可爱成了蛮横无理,他不想再看她趾高气扬的嘴脸,他不想想起她母亲数次以拥立之功相逼。阿娇是鲜艳的玫瑰,虽然美丽动人,却刺多扎手。
  于是犹如绵羊般温顺的卫子夫出现了,年轻气盛的帝王找到了一个视他为天的温婉女子,不像阿娇那样咄咄逼人,不像阿娇的家族权势熏天。于是,他开始疏远阿娇,于是他开始宠爱卫子夫。阿娇愤怒,她不允许任何人动摇自己的位子,他对刘彻的爱是诚实的,她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帝位,她不想他们之间再插进第三者。
  所以阿娇一再迫害卫子夫,迫害卫家,但是事与愿违,这反而使刘彻更为注意到这个女人,因为阿娇的举动触犯了他的权威,帝王的权威。
  她爱刘彻,用全部生命来爱这个男人,但她不能理解他。她也好,她的家族也好,没有能力为汉武帝的霸业创造功绩。她想要独占帝王的爱情,但是没人告诉过她,自古就没有专情的帝王。也许她就像《长门赋》中描写的那样,关心着丈夫的衣食起居,唯恐有一丝照顾不周,但是,她丈夫的宏图大志,她不明白。她知道,那是她两小无猜的表弟,青梅竹马的恋人,发誓要盖一座金屋子将她藏住的丈夫,但是,她没想到,那个人也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吗?帝王,才是刘彻的本质,其他,不过是修饰。阿娇,也是这样一个修饰。
  她即使哭泣,即使不解,但一切的一切都已惘然。未央宫再也没有她的位置,那个她认为最最卑贱的女人占据了她的一切。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切的一切造就了金屋藏娇的佳话,但是一切的一切又注定了淑房殿中的祥和幸福是一个美丽的气泡。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阿娇不甘心,不甘心一切的一切化为泡影,铤而走险,她请来了楚服,想通过那虚无缥缈的神灵为她夺回她的失去。但是等来的却是夫君一道无情的诏书:“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她惨然大笑,又无可奈何,外婆已去世了,娘亲也失势了,皇帝早已羽翼丰满,不需要她了。
  幽居长门宫,还是不甘,千金买得相如赋,只为无情的君王能够来到长门再看她一眼。但是昔日浓情蜜意的君王早已左拥右抱,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了。千金纵买长门赋,脉脉此情对谁诉。
  她和她儿时金屋藏娇的誓言,昔年的琴瑟和谐,终究是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最后李白写道:“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不管史家诗家怎样分析,我不认同阿娇她是以色事人,她是用自己的心去爱青梅竹马的夫君,去爱那个给她金屋藏娇誓言的丈夫。刘彻对她也不是以色取人,和阿娇有将近十年的举案齐眉,我不相信这只凭一个“色”字。
  刘彻漠然转身的那一刻,那座金屋在阿娇心中轰然倒塌。留给后人的,只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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