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芳

　　在很久以前，我有过一把小提琴的，也曾经寒来暑往地跟着一位老师学了几年。后来老师病了，病得很重不能再授课，所以我也没再学琴了。后来一位朋友送给我一把二胡，说希望我能够学着拉，我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打听到了一位教学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师，可是我发现她带的学生都只有十来岁模样，最终把踏进门槛的那只脚给收了回来。
　　尽管如此，藏在心里的那一份对音乐的喜爱仍然未曾削减。
　　真的，尤其是在春天，像现在这样的有着温暖的阳光，万物复苏，心中充满了那么多回忆和期盼的时候。
　　记得不久之前，我们去了一个山冈下看桃花。桃花很美，开得非常灿烂，让人联想到在某些梦境里出现的可爱的人和事。但更好的是，我听到在一个农家院子传出了琵琶的声音。我不会弹琵琶，但以前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教书的时候，常常听到老校长弹琵琶的声音。所以那一阵丁冬错落满怀悠闲的琴音一下子就让人呼吸到了一份天籁般的清新。吸引我的不是旋律有多美，不是。以前查尔斯的一段钢琴曲曾把我感动得哭了，我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泪流满面，后来问放音响的老师，他说这首钢琴曲叫《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旋律仿佛是在你心口最隐密的地方，抽出一丝丝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哀愁来。你不会觉得胸口发痛，也不会觉得舌尖发苦，但你就是会止不住落泪。等你猛醒过来，仿佛已过去了很多年。窗帘、酒杯、光与影，连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那种感觉，真好。那时候你不需要千朋万友的相伴，只需要音乐。
　　环顾四周，所处的桃园，也不是人工种植的模样，桃园以外的风景，也不是可以上溯到远古的原始森林。离城镇并不遥远，却可以寻得到一份天籁。站在高岗上，面对山风猎猎，林海苍苍，我们能感受到水雾弥漫，清洌而湿润；我能感受到轻风的絮语，绵长而深切。各种膨胀的欲望，被琐事折腾得有些疲倦的心，渐渐地沉静，如一袭绿荫遮盖住了骄阳的夺目光线。
　　回来的车上，播放着时下流行的音乐。我能跟着旋律轻哼，却永远记不住歌词。荡漾的音乐能裹挟住身体却永远温暖不了心情。好像有时候你在广场的方砖上缓缓踱步，却始终听不到自己踏实的脚步声。回到家里，听到了隔壁家八十岁的老夫妻正听着京戏。自从住到这里，每逢下班，总能听到京鼓京腔。听得多了，有时候也会打开戏剧频道听上一段。像我这样没有什么志趣也没有被古典浸润过的人，很少能感悟到国粹的巨大魅力。但时间长了，那绵长铿锵的唱腔以及藏在幕布之后，那些古铜色的锣、鼓和不知道叫什么琴和瑟的奇妙的合音有时候也能温暖人心。往沙发一靠，闭上眼睛听从隔壁传来的悠悠扬扬的声音，好像回到了父兄的怀抱。
　　那样古朴纯真的音乐，在我们的生活中虽然渐行渐远，但只要存在一丝一缕，就能在我们感到清冷或是温暖的夜里，聆听到空旷辽远的回声，感受到笼罩着温馨色彩的隐隐呼唤。低下头去，闻得到一丝丝清新与神圣的气息，仰起头来，懂得望一望头顶上还有着明亮而高贵的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