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绒

　　不知不觉间，我做了悠悠的老妈好多年。
　　悠悠出生在秋天，那时我们邻溪而居，溪两岸黄花满堤，灿烂无比。给孩子起个好名字，绞尽脑汁在那儿“胡桐，胡笛，胡蝶”地胡想，忽然想起门前的满堤野菊花，再加上住的地方也在城南，且开门见山。哈哈，信手捏来，陶公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岂不妙哉。我的那位满脸皱巴巴、六斤八两的小东东就有了自己的大名———“胡悠”。“胡悠———无忧”亦含做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小女孩的意思。
　　她是“无忧”，做她的老妈，却是让我欢喜让我忧！
　　喜的是她又聪明又可爱，忧的是她那张铁嘴，老是反驳得我哑口无言。有时恨不得用武力来“镇压”她，打她个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让她还嘴硬不。也算找回做老妈的一点“尊严”。（曾问过一位长者，我的那种一刹那的想法是否有心理问题。他说那基本属于人的兽性还未褪却。）可一想想自己这不是以大欺小，家庭暴力吗？再说了，她就是再小，她也有独立的人格啊，也有自己的思想啊。再看一眼她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样，不得了了。
　　我的心又柔软如羽绒。
　　赶紧又搂着她，说好多好话，使她破涕而笑。哎，在与她的战斗中，我基本上是以失败而告终。
　　与许多孩子一样，ｙｏｙｏ也是见一样爱一样。不会说话时，她就会随着电视里的音乐翩翩起舞。幼儿园时，最喜跳舞，每周一、三、五在那儿练也不嫌辛苦，却乐在其中。每次有演出，阿姨们将他们涂脂抹粉一番，她总是领舞，小腰肢扭啊扭的，跳得可欢了。我这望女成凤的人就在那儿异想天开，“照此下去，我家闺女说不定就成了杨丽萍第二呢？”可没曾想，我的美梦没做几天就醒了。读小学后，她被学校舞蹈兴趣小组选中，她却不肯跳了。嫌练功太累，太苦，起早落黑地压腿，弯腰，劈叉，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后来索性逃之夭夭。我批评她，“好好地在学，你咋又不学了呢？别人想学还进不去，你却白学都不学。你人这么高，学舞蹈还可以防止你驼背，而且跳舞的小姑娘气质特别好，对你将来也有用啊。”她却振振有词：“我是老胡悠了，这会儿腰骨硬了，跳不动了。”让人哭笑不得！
　　后来她又练过硬笔书法，画过素描，学过奥数，打过篮球，简直十八般武艺都去试过，可都没坚持下来。经过一番“大浪淘沙”后，最终剩下两样：古筝和书法。
　　恋上古筝源于《还珠格格》里面悠扬的筝声和紫薇弹筝时优雅的身姿。
　　她就又想学古筝。
　　鉴于她的见异思迁、半途而废，我一直没有答理她。再加上那种学乐器真的是贵族爱好，我等平民百姓干一天也许还交不了一节课的学费。我想她也许就是三分钟的热度。然而她却一恋就是好多年，老是喊：“我要学古筝，我要学古筝”。搞得像高玉宝要读书般强烈。于是只好带她到培训班里，那儿各种各样的乐器都有，叫她每样乐器都去摸摸，然后问她是否还喜欢古筝，她坚定地说：“是。”我说你真的想好了。她说，“当然，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会说话不算数？”
　　说实话那学琴也真是苦，特别是开始时的练基本功，练手型，枯燥、乏味得很。老师规定一天要练一个小时，而她总是讨价还价的，或者一会儿说哪儿痒，一会儿说哪儿痛，一会儿说要上洗手间，一会儿又说饿了，基本上在那儿磨洋工，搞内耗。我只得盯着她，陪着她，哄着她。“琴是你自己要学的，不是我逼你的。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学本领总是苦的……”真是苦口婆心啊。
　　在我的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坚持不懈下，她总算没让她的琴艺再次“夭折”。
　　而她那无心插柳般的书法，却是这些才艺里搞得最像模像样，也是我费心最少的。
　　同事的儿子在学书法，她也跟去玩，就跟着涂鸦。结果书法老师叫她也去学。这一学，相比其他那些“颗粒无收”的兴趣，倒算是结出了“累累硕果”，欧体，隶书，行书，写的都还有鼻子有眼，偶尔获点小奖，为自己的班级争点光，美得她飘飘然的，不知道她自己还姓“胡”。我就经常打趣地称她为“胡大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