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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昉
我的西行止于秦川,那还是年轻时的一段经历。每当打开地图册,目光越过古丝绸之路,对那片辽阔的疆域,只能遥寄渴望之情。这次西域之旅,使我终遂心愿。
那么,就让我从八百里秦川起笔吧。
列车正穿越八百里秦川,车窗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玉米地。啊,亲爱的玉米?选对我来说,这玉米不是一种庄稼,而是一段青春岁月。我曾在这里的农村生活过几年,搞过“四清”,种过玉米,喝过渭河的水,北方的玉米滋养了我。
列车西去,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快下午七时了,宁波已是落黑,这里的夕阳还红红地挂着。车过马嵬坡,天色才暗了下来。
早晨醒来,窗外已是陇上风景。一溜大山,山势平缓,细草丰茸。这里有一种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高地,四边陡,顶上平,称为塬。塬上的地,平得像案板一样,而且非常广阔,种着莜麦之类。这种庄稼显得很干净,像被风梳过的一样,非常秀气。
火车晚点一个多小时,到嘉峪关已是下午四时许,我们怕耽误看景点,来接我们的导游说,这里的下午还长着呢。果然,待我们看了嘉峪关,再登上断臂长城,下来已是七点多了,此时的夕阳恰恰落在西边的祁连山脉上,被天边的峰峦托住。光焰收敛的夕阳,在周围渐渐逼近的暮色中,望之甚近,轮廓鲜明。
越往西,时差越大。到了敦煌,一直到晚上十时,太阳才从鸣沙山落下去,挂在天空整整有17个小时?选
一行人中,老胡、老周和我,年龄相近,都是六十左右的人了。老胡说:忘掉自己的年龄。老周说:像我们这样的年纪,要做西部的太阳,晚一点落山。是呀,年轻时,我们愿做东部的太阳。东部,太阳要早几个时辰升起。年轻的人生也希望像东部的太阳那样早些升起。现在,当我们渐近晚年,我们就希望太阳离它休息的地方远一些。西域的夕阳,正符合我们这个年龄的人的心境。
在高昌遗址,我看到有座唐高僧玄奘的讲经台,据说玄奘曾在这里讲经。高昌国王为迎接他的到来,专门建造了这座讲堂,铺设法座,悬挂幡盖,以香汁洒地,焚烧名香。似见玄奘结跏趺坐,进入禅定。眼前景物,历史风烟,交相重叠,幻成一帧长卷: 公元前138年,张骞出使西域,作为汉武帝的特使,沿着这条阳关古道,几经危难,历时13年,到了大夏国(今阿富汗),打通了西域。 公元629年,唐玄奘西逐夕阳,矢志不改,行走在不通邮路、没有人烟的地方,历时17年,历经西域16国,步行5万里,取回真经。 林则徐1841年派赴浙江,筹划海防,不久从宁波被贬至伊犁,兴办水利,垦边屯田。 左宗棠1875年以70高龄誓师新疆,抬棺而战,平息阿古柏叛乱,收复伊犁,阻遏俄英对新疆的侵略。 常书鸿先生为保护和弘扬敦煌艺术,献身敦煌50年。到了晚年,在他北京的家中挂了好几个铃铛,微风一吹,叮当作响,犹如敦煌九层楼的铁马在呼唤着他。 他们生命的夕阳何其壮丽?选 告别西域,舷窗下是一片脊骨嶙峋的群山,在纵横交错的褶折里,青灰色的峰脉连绵起伏,指向西天。夕阳正是最终在这里沉落的,回归到它原来的位置。啊,西域的夕阳,赠予我高原的颜色,赋予我天山的胸怀,让我的人生抛物线更高一些、更远一些,让我生命的夕阳发热发光的时间延续得更长久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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