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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昉/文
我第一次看到天山,看到博格达雪峰,是在去乌鲁木齐的路上。车经达坂时,远远地,天山纯钢一般湛蓝的山体耸峙在天际,它的主峰———博格达雪峰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射光芒。其下,达坂湿地似一张碧绿的巨毯,从容地从天山斜挂下来,一直铺展到眼前。雪山融水浸流开来,形成这片湿地。蓝色的盐湖静静地卧在它的一侧。真是壮丽极了。
你不能不承认,地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看惯了东部沿海被支离分割的风景,再看西部这么大气这么完整的风景,感受到一种原始的冲击力量。还想说,途中的风景有时比景点的还精彩,沿途的风景是一条连续不断的线。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去探寻天山的奥秘。听说新疆有几怪:男人爱把绿帽戴,铁床摆在大门外……,我们在路边看到,果然如此。车行不久,就到了天山的脚下。这里是哈萨克族的聚居地,路边有一座座毡房,毡房不是村落,它总是散落的,毡房与蒙古包的区别在于它的体积要小得多。据说维吾尔族的孩子,从小就在他的嘴唇涂上蜜糖,让他学会甜言蜜语,从小让他抓秤,学会看秤花、做生意。哈萨克人则要纯朴得多,他们是游牧民族,喜欢饮酒,并且好客。
右侧,是一条欢腾的溪流,或许是天山的雪水在此长流不息的缘故,溪滩上榆树成林,绵延数公里,形成一道榆树沟。榆树皆是数百年的老树,树皆健旺,无衰老态,令人振奋。出了榆树沟,前方有一道峡谷,最狭窄处不足10米,可谓天悬一线。一侧石壁上镌刻着李白的四句诗: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李白有的是笔力,这首诗的视角更在天山之西,故人征远,东望家园,长风掠过几万里国土,横渡玉门关而来,月下的天山一片苍茫景象。也只有这样的诗作,才堪与天山相匹配。
天山绵延2000多公里,就是《西游记》里所说的西天。但见一路峰回路转,无尽无休,我们要去的天池却深藏不露。我们换乘缆车前往,四面山上密密匝匝地布满了云杉林,一棵一棵地紧挨着,非常齐整。这里的空气是纯天然的,由你深深地呼吸、痛快地畅饮吧!
又走过一片云杉林,天池出现了。这是一座天然的高山冰蚀湖。在这高原上,在这天山深处,奇迹般地出现这一湖深情,人在天上,天在水中,碧波如斯,细浪轻柔。四周的天空垂挂在它之下,天风从山脊的积雪间掠过来。这里的天空有一种辽阔,雪峰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迷人的水晶般的光芒。海拔高度本身就是一种境界。有人说过:“越是纯净的美,越是无声地躲避尘世;越是奇绝的美,越是令人难以接近和占有。”面对寂静的山谷,永恒的雪峰,一湾碧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令人:
偶然一见,竟难忘怀; 放下不拾起,长久萦记。
沿池有不少卖雪莲的,据说,此物有治疗风湿的功效。雪莲追着雪线走,随着雪线升高,要在3800米以上的雪线、零下50℃的高寒地带,才能采到雪莲。
天池古称瑶池,是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周穆王西游至此,西王母就在瑶池设宴招待他,相期三年后再见。李商隐以一首《瑶池》记其事: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穆王许诺重来,为何不至,唯闻《黄竹》之歌。隐喻作歌之人已死,唯其歌声徒留人间而已。
然而,博格达雪峰还在那里,在那远处,蕴藏着更加惊世的美,只是对我来说,那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我凝视着它那高踞于天空中的雄姿,那么光辉灿烂,那么崇高圣洁,它像一个神明俯瞰着苍茫的大地。仙境虽美,无缘久留,但我会把它珍藏在心中,让天山、天池,让博格达雪峰在我的心中永远蒸腾起力量和光芒,伴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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