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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锡桐轶事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04年6月7日 8:44

  作为王锡桐的孙子,回忆小时候祖母陈茂英陆续讲给我听的有关爷爷生平鲜为人知的二三小事,至今历历在目,永世难忘。我爷爷中了秀才后,在家乡私塾教书。他性格刚强,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但又平易近人,心地善良,助人为乐,是个爱国爱民的志士。
  祖母告诉我:有一天,祖父中午回家吃饭,走到街上,只见一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缸瓶甏碎块散满一地。祖父走上去,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我一担缸瓶甏拄在此地,谁知一个高大汉子挑着秧草飞风而来,我连声叫慢点慢点,但他不管不顾,把我一担的缸瓶甏撞得粉碎。他连头也不回竟自去了。可怜从堤树岭担来,路上一件也没卖过。当时正是立夏前三天,秧草就是嫩柴脑,农民作秧田基肥用的。爷爷问明情况后,知道担秧草的是村里的一个光棍汉,给人家打短工的,肯定无钱赔偿。爷爷即叫卖缸人跟他到家,热情地让他用过午饭,从交谈中知道他是凤潭人,姓林。饭后爷爷立即叫祖母借来三元银圆。卖缸人说这担缸值三元八角。爷爷安慰他:“还有几件小东西未倒碎,回去随路可卖。”就给了他三元银圆。卖缸人推说:“我怎么可受你的钱呢!又不是你给我撞碎的。”爷爷硬是把银圆塞进他的袋里,安慰他:“不必客气,你家里一定有老有小。”卖缸人感激得眼泪都流出来,又是叩头,又是道谢,爷爷挥挥手:“不必多谢,回家去吧!”
  有一年,柘坑张家两户人家,为了弄堂出入行路发生争执。一户势力较强的,不但不准另一家进出弄堂,还仗势打了对方几个耳光。这弄堂是祖传的,历来是可以出入行路的,怎么不能过呢?真是忍无可忍。两家因此就打起官司来。
  清廷吏治腐败,哪里去寻公道,谁送的贿赂多就帮谁,官司打了一年多,这次原告赢,下次被告赢,翻来覆去就是不给结案,结果上诉到台州府。天下乌鸦一般黑,台州府也同样如此,这可苦了老百姓。后来柘坑有个地方绅士考虑两家损失惨重,只有去大里请锡桐先生来解决。即雇轿子来大里抬我爷爷去讲案。爷爷问明来由,沉思良久:两家官司打了一年多,得不到结断,官府不听,难道会听我吗?!爷爷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迎难而上。他叫祖母陈茂英去借来五元银圆。祖母反问:“人家叫你做中央人,怎么还要我去借钱,又不是出远门,大里到柘坑还不到十里路……”爷爷安慰祖母:“这你不知道的,你尽管给我去借来好了。”
  他到柘坑后,先到当地的士绅那里摸底,问清情况后,先到那家势力较强的人家,与主人攀谈起来:“你们为了一点出入行路的小事,把官司打到了台州府,你们两家已花了不少钱了吧?我给你们考虑,如不立即停止打官司,你们会弄得倾家荡产的,两家都没有好处。你们既然要我来调解,现在你们能不能听我一句话:别再打官司了。路你应该让他进出,这是你们祖传下来的,是有历史依据的,说不定你们祖辈都是亲兄弟,自己屁股翘起来给人打,总不是滋味吧!同时你既然打了他也应该向他消气道歉,都是自己人嘛,每天进出都要碰面,何苦呢……”一席话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对方也心平气和下来。爷爷又向对方解释:“不要你出钱,你放心,另一方的工作我会去做。”在我爷爷耐心的说服下,对方完全表示同意。而后他又转到弱势的那户人家,又苦口婆心地说明打官司的害处,说:“我已替你说好了,对方已经承认错误,弄堂让你们进出,也向你道歉消气。”说完即拿出借来的五元银圆交到他手中:“这就是他向你赔礼消气的钱,你们是邻居,应该互相和睦,以后不要再争执了。”说得那人连声夸王锡桐好,还招待了一顿午餐,然后仍以轿子把我爷爷抬回大里。但双方都不知道是锡桐先生自己出钱了结了此案。
  1903年我爷爷发动了反洋教起义,惊动了腐败的满清政府,立即派重兵包剿大里村,起义军寡不敌众,只好分散,朝廷又下了通缉令要满门剿斩我全家。爷爷只好化装潜逃。与我祖母分手时对我祖母说:“茂英啊!你带三个儿女逃生去吧,你就不要管我了。”祖母说:“我身无分文,寸步难移啊!”爷爷却若无其事,笑咪咪地对祖母说:“逃难还要钱吗?如果我给你三百五百银圆,那你不被清兵捉住,也要被强盗窃贼谋害,你放心去吧!到处会有好心人接济你的。”时间迫在眉睫,祖母也只好眼泪汪汪带着我父亲等三个孩子,从大里经奉化,转新昌,辗转四明山许多村落,沿途的确都有我爷爷的友好或不相识的人送饭,送盘缠,当向导,途中不幸女儿死了,只留两个儿子,终于逃到绍兴,被大通学堂的校长徐锡麟先生收留,还见到了在校任教的鉴湖女侠秋瑾女士。祖母后来回忆说,果然不出你爷爷所料,到处都有人接济。
  辛亥革命胜利,孙中山先生推翻满清帝制,建立民国。祖母陈茂英带着儿子回归祖居大里。可是我祖父到底怎么死的,至今还是一个谜。但他给百姓留下的恩泽,百姓永志不忘。一天我父亲尔金去梅林担米,路过凤潭,路边有一人问他是哪里人,我父亲回答是大里人。那人又问大里王锡桐先生还有后代吗?我父亲回答我就是他的儿子。原来这人就是从前卖缸瓶甏姓林的凤潭人,一把就把我父亲抱了起来:“我晓得忠臣不绝后!”我父告诉他:“家破人亡了,一无所有。”那人又安慰说:“不要紧!不要紧!好心人,定有好报的。”说着硬拖去吃了中饭。(王奕祥口述  胡展境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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