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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古城 曹厚德
唐代晚期９０７以后，“五代十国”割据混战，在江浙的吴越国，崇信佛教，国势相对安定。在北方，又因朝鲜半岛“新罗梗海道”等原因，中国对外交通史上的北线航路，转为以南线为主，古明州的海外交通也就迅速崛起，特别是在唐末至北宋初９０７—９６０的半个多世纪期间，位于浙江省东南部的三门湾一跃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主要通道。
据日本学者木宫泰彦《日中文化交流史》的记载，自公元９０９—９５９年，往返于吴越国与日本的船主有蒋承勋、蒋衮、俞仁过、陈仁满、郑仁德、周良史、周文裔等数十位①，其中９３５年的一次从三门湾出航至日本，还带着吴越王向日本和高丽搜求佛经的使命①。此外，又由于隋唐时代兴起的中国佛教天台宗传入日本以后，成为最先在日本有影响的教派；而吴越时代的国王拜天台高僧德昭为师，因此天台山成为日本佛教求法僧朝拜的必然目标。
浙江东南部的三门湾，口宽５０公里，纵深５５公里，海域７７５平方公里，为宁波象山、宁海和台州三门所共有，并与日本南岛五岛隔海相望，顺利的话三天就可到达。在晋代义熙元年４０５，印度僧昙猷“自海乘枫槎至白峤”，即三门湾西岸白峤港头村登陆，“枫槎”地名仍存。
对于宁海海上交通，宋代储国秀在《宁海县赋》中，有“其海则停纳万流，宗长四渎。控直港于稽鄞，引大洋于温福，出鸟崎通鸭绿，睎日本睇旸谷……”等记载。当时海外朝拜天台山的僧俗，如在三门湾畔登陆，至天台山的陆路仅６０—８０公里，如从明州甬江口登陆，要增加路程一倍多，而这条古道，直到明清还在继续。
据《宁海县志》记载，宁海建县始于西晋太康元年２８０②，县治就在三门湾畔的白峤。直到唐永昌元年６８９，县治迁今之宁海城关②，但作为对外交通口岸的功能仍未废弃。唐天宝三年７４４，著名的渡日高僧鉴真在第三次从长江口东渡日本失败后，一行３０余人，从明州阿育王寺南下到了三门湾白峤港港头村，宿印度昙猷创建的白水庵②。我们认为鉴真到白峤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寻觅渡海口，但终因官府严密监查而未成。
到了唐代晚期的公元８７７年，就有崔铎等６３人从台州三门湾至日本筑前，带去很多台州物产①。该年，在天台山修学的日本高僧圆载乘李延孝船回国，也始发于三门湾。①
公元８８３年，柏子贞船到日本，“带去天台国清寺和越州高僧书信。”①走的无疑也是三门湾海路。
据日本有关的文史资料①④，公元９３５年三门湾航海家“吴越人蒋承勋到日本太宰府献羊数头。”翌年，日本幕府大臣托蒋“致书吴越王④”。三年之后，蒋又再次“向太宰府献羊献布④”。公元９４５年，又有蒋衮、俞仁秀、张文过等百余人从三门湾到肥前松浦郡④。这些往来，除了民间商业和文化交流，当然也含传递官方文件的使命。在五代和北宋初期，在中日二国文献记载中，最明确记载从三门湾往来的是日本的奝然和他的弟子，在中国则是宁海一市的周文裔父子。
奝然９３８—１０１６，原是日本奈良东大寺学问僧，于北宋太平兴国八年９８３
与弟子嘉因等入宋，事载《宋史·日本传》，其中有“随台州宁海商人郑仁德船归其国日本。”数年后，“仁德还，奝然遣弟子奉表来谢。”在奝然的谢表中有“季夏解台州之缆，孟秋达本国之门”之句。
日本的《胜尾寺缘起》、《朝野群载》等古籍，记载了世代居于三门湾畔宁海一市东岙周文德、周文裔兄弟和周良史在日本的活动。如公元１０１５年有“宋商周文德献孔雀，进呈天皇御览。④”该年７月，日本入宋僧念救、元灯等５人就是乘周文德船回日本①。１０２６年，周文德、周文裔从日本回三门湾①。该年，周文裔之子周良史的船队也到了日本①。公元１０７２年３月，船主孙忠载着七位朝拜天台山的日本僧人在三门湾登陆，他们沿着奝然的路进汴京，朝拜五台山，回日本国时仍在三门湾乘孙忠的船。
据明清时代的《宁海县志》和一市《下洋周周氏宗谱》记载，周文德、周文裔祖居福建，唐昭宗时８８９—９０１迁居东洲一市⑥。宋代王澡称此地“大海环其外，水石交错，桑麻杂植其中，多周氏居②。”第三代周文裔生于北宋初９６２，出海至日本娶日本女子为妻。公元９８６年生子周良史。周文德为文裔族兄，曾于９９０、１０１５、１０２６在日本，数次替日本名僧源信送书信和经书到天台山和义乌云黄山⑥。周良史于ｌ０２１年从一市东岙撑船去日本，１０２６年与其父同回故乡东岙。周良史娶鄞县望族施氏为妻，婚后不久与父一起出海，数年后良史死于海难。周文裔已定居日本，而良史的遗腹子由施氏扶教成人，此即宁海县历史上的第一位进士周弁，光绪《宁海县志》记载，“周弁，父良史，以能文称，没日本国，并不及见。”②
进入北宋以后，由于高丽王子义通９２６—９８８师承天台十五祖义寂，并受邀留住明州，弘扬天台教观；后由其弟子四明知礼在延庆寺进一步弘传，天台宗山家派以明州城内为中心，于是自公元１００３年起，先有日本源信弟子寂照求学于明州延庆寺①，紧接着又有日本和高丽的天台、临济、曹洞、净土诸宗僧人登陆于明州甬江口①，于是三门湾的海外航路才渐趋冷落。
但是一直到明代，三门湾依然是我国对外交往的门户，只不过规模远不如前。如《象山县志》记载：“明永乐元年１４０３，右佥都御史，县人俞士吉奉使朝鲜。”“永乐五年，俞士吉又以礼部侍郎衔出使日本。”而使船队启航地就在三门湾入口的石浦南关。此外《象山县志》还记载三门湾出入口的花岙岛大佛头山是“番舶闽船之所经”，“日本入贡以此为向道。”又记载象山“新罗岙”之名“传新罗国人尝泊舟于此。”⑦
因此，宁波海上丝路南线三门湾，也曾是中国与海外文化交流的重要门户，与北线的杭州湾南岸和中心部的甬江口一样，为传输华夏的历史文明作出过辉煌的贡献
附注①日本木宫泰彦《日本文化交流史》，１９８０商务印书版。②据光绪《宁海县志》。③据日本淡海三船《东大和尚东征传》。④据①日本古籍《扶桑略记》、《日本记略》。⑤《宋史·日本传》。⑥据宁海《东洲周氏宗谱》。⑦１９８７编《象山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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