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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生
早就知道徐群飞老师的报告文学写得好,得过全国大奖,还获得过“五个一”工程奖,但关于他的诗歌却听到得较晚,这大概与他的低调不张扬的处世态度有关——他是一个静默的人。而事实上,后来据朋友告知,徐群飞老师的诗歌在很多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早年还出版过儿童诗集《雨孩子》。于是便开始关注起他的诗歌来。后来就陆续看到他的一些诗作,很纯粹,与他的为人一样。虽则如此,但当去年收到他刚出版的诗集时,还是被这书的厚重给惊住了。 诗集的封面是翡翠的颜色,这与诗集的名字显得极为和谐——《乡村抒情诗》,诗未读,乡村山山水水、草草木木的那份绿意便已在心头荡漾开来。诗集共分七辑,写的多是乡村的景,乡村的人,乡村的事,每一辑都是那样的诗意盎然,诗趣十足。而这每一辑又如交响乐的一个章节,每首诗是一个动人的音符,一齐演绎出一曲美轮美奂的乡村交响乐。 他的乡村抒情诗,在意象的选择上大至于苍穹原野,小至于雀巢水草,举凡这南国乡村有的皆入于他的眼底,他的心,他的诗中。而一入了他的诗,经了他的奇思妙想便又有了更强烈的生气和意趣: 夏日的雷声/一个个在地上炸开/溅起一丛一丛浓密的绿……其实/我们何尝不是一颗颗天空筛在地上的果实呢/思想便是我们的花(《夏日的天空》); 有一只雀儿伸出头来/想把落山的太阳衔回去/但夕阳还是吹着烂漫的口哨/姗姗地走进夜幕(《黄昏的雀巢》); 那谷粒/也经不住这热诚的哺育/不出十天,那鹅黄的芽儿/便如雀舌/啄破春天(《父亲与水田》)。 他的诗纯粹、澄澈,从意象的选择到意境的营造,不含杂质,贮满淳朴的诗意之美。与其说他的诗歌是写出来的,毋宁说是从他的笔端,从他的心底流出来的,那样自然,毫无造作。也因此,读其诗,你仿佛就置身于乡村的田野,周遭是浓浓的乡土的气息,目之所及是乡村的色彩,耳之所达是乡村的天籁。在诗歌品质和理念不断被颠覆的年代——譬如废话也可以成为诗歌(甚至成为一个流派),词句越晦涩拗口竟越时尚的时候,群飞老师却仍固守着那一份本真,用他质朴的词汇,勾勒和营造出一个个诗意的殿堂。 诗如其人,群飞的诗与他的人一样,方正而不失空灵。方正是他多年的积累和沉淀,是他人生的修为,空灵则完全是他的才情所致。在他的笔下,锄把的“光芒所及之处/土地虚怀若谷/季节鞠躬尽瘁/庄稼兢兢业业……”;乡村五月的击麦声在月色涟涟的时候“依然/此起彼伏/无数饱满的麦粒溅起来/在天空上/缀成密集的星光”;而那个击麦的男子一靠上麦垛便鼾声四起,那个穿红衣的少女,一遁入麦垄,便欣欣如蝶……其视角之巧,想象之妙,叫人击节。这样的诗行在他的诗集里俯拾即是。袁子才说,“诗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所谓赤子之心,乃指诗歌真性情的流露,不是作秀,不是拿腔拿调。在《乡村抒情诗》里,这份赤子之心流淌在每个字里行间。你看,写人,写乡村的人群,他的笔端尤其是饱含了深情,这深情既是对这乡村的人的,也是对这生养了人的土地: 江南女子,会播种/只要藏在她怀里的种子/悄悄撒一颗给你/你的岁月,便有一个长不完的绿季(《江南女子》); 有一个衣冠楚楚的人见我这样子/禁不住耸耸肩,皱皱眉/我说这泥水可暖和着呢/不亚于你心中供奉着的某种哲理的光焰//我在冰冷的水田劳作了一个上午又一个下午/待我爬上岸来/我发现有金色的颗粒/摇曳在我的思想深处(《播种》)。 而他的散文诗,诸如:布鞋里母亲温润如昨的手泽,春天田野上一只只酒杯、一首首诗似的牛蹄窝,宽厚慈祥的老人似的稻草垛,怀素狂草似的老乌桕树,以及乡村里一声带着锅巴香、染着烟火味的“吃饭喽……”的呼唤,等等,读来也无不叫人有满口的馨香,回味无穷。 在名为“深呼吸”的自序中,群飞说到所以写诗是为了“在命运的重压下钻一个小孔来苟延残喘”,是“别无他能者聊以自欺、自慰、自生的手段而已”。钻个小孔来苟延残喘,我更愿意理解为这是他的写作姿态,而不是目的——写诗并不是如一些人标榜的那样有多么高尚(而这多半是叫人生厌的),就如有人喜欢唱歌,有人喜欢跳舞一样,很多时候是一种情感宣泄的方式。也正因为如此,让我们觉得,他的诗歌离乡村很近,离读者很近,离诗歌本身很近。至于后者,则完全是作者的自谦了。一个显然的理由是,一个颓废的人的心里是断不会贮满这许多的美好和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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