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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种禾
宁海县城被日寇侵占,不仅是城里人的灾难,乡下人同样遭受灾难。天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时值夏收夏种,却不能安心搞生产。田荒草没,损失惨重。 1945年8月13日下午,好心人(后知是共产党员)来我们道地挨户相告说:“鬼子兵要来了,快走!”此前曾动员我们安置老小,转移粮畜,埋藏珍品,备粮搭棚。 住在我家的姑母早已安排在南岙村住;前山泥塘岗和村后的冷水湖苞芦地分别都搭了簟棚。 像往日一样,因为逃了多次,准备的干粮也吃光了。这次也免不了有侥幸心理,恐怕也会虚惊一场吧!行动也就慢了一些。 不料这天真的来了。日寇兵分三路,去桑洲与郭履洲部交战。 当夜,我们一家人都走散了。母亲是小脚女人,背着一火油箱刚从磨上掸下来的麦粉,最后出门,慌不择路,随大流而去;二哥和小弟挑着铜锅和餐具早去了泥塘岗;表姐带着邻居一女孩一起走;我的任务是把牛赶到大溪。 在大祠堂外,只见一路上人们扶老携幼,肩挑手提,争先恐后,犹如蚂蚁移窝。 当我把牛赶到前溪木桥时,水深桥长,水牛在水里悠哉悠哉,不肯快走,天色渐暗,后面的人催着快走,手中虽有竹梢,但鞭长莫及,我急得满身是汗。 最让我受惊的是,当牛赶过木桥时,总以为可以平安无事了,却不料鬼子兵突然出现在背后,荷枪实弹,兵分两路把我夹在了中间。曾听长辈说,“农民一头牛,性命在里头”。我用身贴着牛头并抚摸着,此时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斜眼一瞥,鬼子兵正低着头,借暗淡的月光在走路,不像要牛的,这才放下了心。当夜,就把牛拴在杞柳树蓬,人就枕着石头睡着了。 次日,全家人都走到泥塘岗。吃的是麦粉加水和盐,放在铜罐里烧熟的浆糊,而且一连几天都这样吃。 第二天中午,鬼子兵回到前童,开始抢东西、抲担夫,还要强奸妇女。村里抓不到担夫,就到南岙桥头杨一带来抓。我们山上住着的人眼睛始终眺望着山下和前童方向的动静。见山脚的人往上逃,那一定是鬼子兵搜山来了,我们立马再往山上逃。好在老天帮了大忙,这时,满天乌云密布,不久大雨倾盆。见山水猛涨,鬼子兵吹哨子收兵,狼狈逃回前童村去了。 当夜只有少数胆大的村民先回家探消息,大多数都是第二天担着炊具等,牵家带口地回到家里。 我们一进道地,只见四门洞开,抽屉被倒在地板上,破被破衣撒满地,文书契约也被抛在道地里,让雨淋糊了;楼上的瓶头甏钵都翻了向,只剩几只南瓜没有拿去;一笼鸡只剩下鸡头和鸡爪;再到烧饭过的地方一看更是一片狼藉,满地是猪皮猪内脏,鸡头鸡爪;酒埕被敲碎,许多缸甏里拉了屙,锅里还留着没有吃完的南瓜烧肉。满屋苍蝇正在饱餐。 真正的困难还在后头。本来就是“板楂红米桶空”,经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只好将尚未成熟的番薯和芋艿挖来充饥了。 日寇在前童的罪行,刻骨铭心,终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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