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草

　　今年10月3日，是震惊中外的王锡桐反对天主教会起义斗争(又称“宁海教案”)104周年纪念日。这次起义是浙江省在北方义和团运动影响下的一次人数最多、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反洋教、反帝国主义侵略的斗争。由于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卖国媚外，导致起义最终失败。但是王锡桐和他率领的义士们在国难当头之时，敢于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他们这种视死如归的爱国主义精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足以令县人肃然起敬，扼腕长歌。其光辉事迹将永留史册，昭示后人。
　　这里仅仅对当时王锡桐率义军进城后的集结地作一考证，以澄清历史事实，为诸位研究王锡桐的学者提供一点参考材料。
　　《王锡桐反教起义始末》(见《宁海文史资料》第一辑)载：“……(1903年10月3日)队伍正午就抵达小北门，这时黄坛、溪南、罗家、沙栋、沙柳、海游的武装也准时到达，一时人几近万，声势大震”；“王锡桐等主要领导成员则先到城隍庙，坐镇指挥，分四路出击。周友胜(宁波府参将)为了避免冲突，把自己部队先移到关帝庙，再向城郊撤退……”(上书14、15页)。
　　上文有二个问题值得商榷：一是王锡桐在占地不大的城隍庙如何指挥“人几近万”的四乡进城义军，还有马匹、兵器等等，一个城隍庙岂能容纳得下?二是周友胜在王锡桐进城前是否已将自己部队先移到关帝庙，把城隍庙让给王锡桐作为指挥部?
　　查阅文献档案，上面的记述与当时的报纸报道有出入。光绪二十九年(1903)九月廿四(古历，下同)的《中外日报》载：“匪党(指王锡桐反教义军)遂乘间排闼一拥而入，参军(周友胜)尚驻扎在邑庙(城隍庙)……”光绪二十九年九月十六《汇报》载：“……匪党进县城后，即到城内天主堂抢什物、焚堂屋，时朱教士已由周参将邀至城隍庙与周同住，见堂中火起，周乘轿到县，弃朱而不顾。锡桐率党拥至城隍庙，搜觅朱教士。”两条报道时间均在距事件发生后的一个多月，当相对真实可信。可见王锡桐等进城隍庙是在焚天主堂后，不见朱国光在堂中，有人举报已躲入城隍庙了，才追踪入庙的。此时周参将见天主堂烈焰升空，为保县库和监狱安全，同时也为了避免和义军发生冲突，才带百余兵士移防至县衙西首的关帝庙。并非王锡桐一进城就驻进城隍庙坐镇指挥。实际上上万义军也不可能在此集结听令，大队人马在庙中无法容纳。
　　那么，进城义军究竟在何处集结，听王锡桐发号施令，分兵行动呢?这个地方只能是距天主堂不足百米的梦园，一是地方大，二是距天主堂近。
　　梦园，占地约6亩，系清道光年间龚姓一官宦人家建造的私家园林，用了万两银子，花了4年时间。《光绪宁海县志·名胜》载：“梦园，在治东南隅，龚氏文峰筑。重岩垒石，凿空玲珑。岩穴中砌以石磴上下，上下左右四通八达。水亭月榭，曲槛回廊，各极精妙。”建成后，“名震浙东，游人如织”。(干人俊：《宁海漫记》)。可惜不久即连续遭到林大广和太平军两次农民起义军的破坏，除假山依旧外，亭台廊榭均付之一炬，至清末，余下一片荒地。
　　上世纪90年代初，笔者为编写梦园所在地的《白石村志》，收集梦园有关资料，走访了许多老人，他们都回忆起父辈对王锡桐烧教堂、杀神父一事曾多次谈及，津津乐道，久而不疲。说当时四乡入城义军各举白旗、红旗、龙旗，手执龙刀、稻叉、棍棒，头领骑着马，进城后先到梦园集中，连围墙外的田地上也满是人，马匹系在梦园西首财神庙前的空地上。王锡桐爬上假山群中一处最高叫“狮山”的顶上，大声宣读《灭教保国通告》，并宣布义军进城后的六条纪律。老人当时还能回忆父辈传下的告示内容，如“不准冲击官府监狱”，“不许进商店民宅”，“不许窝藏天主恶教徒”，“不许伤害耶酥教”等，且“违者立斩!”之后，王锡桐分兵四路，大里一支负责捕捉神父朱国光，焚天主堂；南路一支负责搜捕恶教徒王巨川；其他各支有的上街宣传，张贴布告；有的维持治安，巡查街巷。一时缑城人声鼎沸，万人空巷，声势十分浩大。接下去就传来了天主堂被烧，朱国光被捉至南校场斩首；王巨川用银元设计逃脱、家被烧等消息，人们扬眉吐气，互相传告。这一夜全城居民都彻夜无眠，谈论当天发生的事情。
　　根据当时报纸报道并结合老人的口头材料，一百多年前，梦园这处古典园林确实集结过王锡桐起义的四乡义士。遗憾的是这一幅光辉四射的历史画卷竟被当代人遗忘了。1962年确定梦园为县首批“文保”单位，也仅仅是作为一处优美的古代园林建筑而列名的，而忘记了梦园还是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走进荒芜冷落的梦园遗址，不时发现那些残损破碎的原梦园假山太湖石，但绝大多数石头在“文革”时已埋入地下。应该把它从地下挖出，重新矗立起来，它们是百年前王锡桐起义的见证者。每块假山石上都刻录有当年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和欢呼声。这是千年古城特有的正气和硬气的迸发，将会永远激励宁海的后代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