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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久衡
我的老宅翰香道地,随着宁海小北门路的改造拆迁,已毁去十五个年头了。但记忆中的它,仍不时地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终难忘却与淡去。 儿时的翰香,聚居的是清一色的钱姓亲份。当时的钱氏家族,在缑城也可算是个望门大族。翰香道地由里外两座石板大道地的楼房组成,坐落在小北门路鸡行口到河头的中段,北首为大夫第,南首跟芹香道地毗连,紧挨着后街的泊所塘。 翰香老宅,据说是曾祖父经商致富后所建,到拆迁时,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虽经风雨侵蚀,有些陈旧,但拆迁时仍结构完好,质地尚佳。老宅的东首大门,颇高大壮观,它正对的是“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关王(关羽)殿。进入大门,有一条丈余宽的长甬道直达第二道大门。在两道大门之间,坐落着外道地。外道地当初由祖上分配给大份伯公与二份伯公两家居住,每户各占一半。进入第二道大门,则有小天井及走廊。穿过走廊,再转个弯,才是里道地的大门。里道地有别于外道地的,是道地前西侧砌有一口水井,道地后有一座小花园。里道地及小花园是分给第三份、我的祖父及第四份叔公两家居住的,也各占一半。 里外两道地,均系三檐齐的两层木结构楼房,坐北朝南。南首为大门,其两侧砌有雕饰的围墙。中堂为正房,里外道地均分给各房的长子居住;东西两厢房则挨次分给各房的其他兄弟居住。旧时代很讲究名分,长幼有序,来不得半点马虎。这种讲名分的封建意识,反映在清明祭祖时尤甚,如跪拜时的位置,吃“众家”(聚餐)时的座次,都得循规蹈矩,论辈分,论长幼,男女有别,乱不得。 在我小时候,翰香道地已是叔伯辈的天下了。四大份叔伯姑姑近二十几位,大都已婚嫁立业。叔伯中有从商、从政、从教的,也有无业闲居、饱食终日的;有念过大学留过洋的,也有得过且过、不学无术的,整个家族之中,已出现严重的分野现象。 翰香的“巨”变,则发生在解放前后的十余年间。那段时间,叔伯辈中有些亡故了,有些则在败落后卖田地、卖房产,迁出了老宅。在解放初的土改运动中,又有数户被没收了部分房产,分配给了贫雇农。从此,翰香老宅的里外道地中,涌进了各色人等,成了个大杂院。 因为“翰”有“翰墨”、“书翰”等义项,顾其名,思其义,翰香道地确也曾翰墨飘香过。在我幼年时,缑城的中街上,就有一爿翰香纸店,由我的堂叔经营着,缑城学子的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很多就由翰香纸店提供。翰香道地初建时,还曾办过“端本女校”,就读的是清一色的女生,这是宁海历史上第一所女子学校。在清末民初男尊女卑的年代里,在私宅中兴办女子学校,无疑是个了不起的举措。我的母亲就是在翰香道地的端本女校中读完高小毕业的。 如今翰香道地已经成为历史,写这篇短文,聊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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