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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客
元朝马致远有一首脍炙人口的名曲《秋思》,其中有“小桥、流水、人家”句,如果把这一句移植到古镇前童的身上,那真是对它绝妙的写照了。 小桥,指的自然是密布于前童房前屋后的小小石板桥了。严格说来,那或许不能算桥,因为它没有桥的构架与设计,缺乏桥的宏伟与气势,而仅是一块或几块石板,铺搁在人家与道路之间而已。是居宅与道路之间的通道。 但它确确实实又是桥。因为它同样具备桥的功能与作用,同样具有桥的艺术和匠心。你看啊,无数这样的小桥,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随道路而曲折,随水渠而蜿蜒,成为古镇前童一道极富感染力的独特的风景。 据村人介绍,前童这样的小桥达到300多座。 这些小桥大多建于明正德年间。因为正是在明正德四年,即1509年,童氏先祖把白溪水引入村中。有水必有桥。童氏先祖于是逢门架梁,遇水搭桥,遂有这洋洋300余座的小桥。屈指算来,那桥最早的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了。 这些小桥的高大多与居宅的后门齐平,长不过二三步之遥,有的一步即能跨过,宽也仅能容一人通过。小巧玲珑,简洁明快。 而这些小桥的作用,前童人是把它既作桥又作埠的。作为桥,它可为人的通行提供方便;作为埠,它则既可以浣衣,也可以洗菜。小桥的旁边,往往有石级,一头砌入墙中,一头悬在水上,然后一格一格地直铺渠底。洗濯的时候,可以把衣物等放在桥上,人则一格一格地走下去,把水戽上来;水满的时候,简直就是俯首之劳,把衣物在水中浸湿,随手即可捞上来放在小桥上揉洗。你没有看见,那些像前童一样古老的小桥,一来因为岁月的嬗变,一来因为流水的淘洗,外表的粗糙已被磨平了,变得润泽而光滑,有的还露出了粉红色的内质,抚之有一种温柔的肉感。 在这些小桥中,最精致的,当数位于花桥街的花桥了。它长和高与其他小桥无异,只是比其他小桥宽,约2米左右;而且两边有雕有花饰的石栏板,桥南侧有两根莲花望柱,桥两端各有两只桥鼓,因为路的走向的关系,南侧的两只直放,北侧的两只横放;花桥其实是一座石板平桥,但因为桥身的下方镶了一块弧形的石板,因此看上去像是一座拱桥。整座花桥小巧玲珑,精致古雅,与周边的石巷古宅配合得恰到好处,韵味深长。 前童这样多的小桥自然缘于“家家沟渠绕宅,户户碧水环流”。在农耕社会,无论是从风水意义上,还是从农业意义上,抑或是从生活意义上,前童的先祖都充分认识到水的重要意义,于是在明正德四年,把宁海第一大溪———白溪的水引入村中。前童先祖深谙风水之道,村落建筑本身就按“回”字九宫八卦式布局:外围之东西以塔山、鹿山为界,南北以南街北街围护,大祠堂位于南北纵轴线之南,东西北三面为墙界,居宅以南面为正房,其中心部分又以花桥街、石镜山路、双桥街为内围。村中老街、小巷布置有序,祠堂、水井、民宅错落其间。因此,导入村中的白溪水,自然也形成了“水八卦”;而且整个前童村的地势是西高东低,逐渐倾斜,水经过村中后,从村东溢出,然后泄入大片农田。水除了带来灌溉之利、濯饮之便,更具有了一种朴素而深奥、简洁而玄妙的哲理意味:风是气,水是脉,它所沃润的,除了土地和岁月,更有人的精、气、神。有了这种精、气、神,前童遂成为绵延700多年、泱泱2万多人口、名流显达代不乏人的名村大族。 为了把水提升到一种精神的高度,前童人把“水”刻上了在建筑意义上至高无上的山墙,像“小桥流水”,像“清流映带”等等,与“诗礼传家”并驾,与“温柔敦厚”齐驱,供人瞻仰,供人膜拜。一般而言,“文化”与“自然”是相对而言的。但充满自然生命活力的“水”与承载深厚传统文化积淀的“流”在前童相聚,使前童有了自己独特的个性与内涵。前童的水不仅是真实的?熏也是艺术的。法国哲学家、作家萨特在谈艺术描绘世界时说过:通过凝练各种关系,引进本来不存在的秩序,以统一的思想,控制五花八门的事物。“水”凝练、统一,统摄着前童的各种关系、秩序、事物,“水”谱写了前童的生命的主旋律。 与小桥流水相依偎的,自然是人家了。前童拥有1300多间明清古宅,大多环水而筑。它们白墙黑瓦,山墙挺秀,檐牙高啄,其中著名的像群峰簪笏、明经堂、职思其居、小桥流水宅等,更蕴含有丰富的文化和哲理内涵。 每当日暮时分,走在“家家连流水小桥,户户通卵石曲径”的前童古镇,村妇在桥边浣衣,鹅鸭在水中嬉戏,稚童在卵石路上玩耍,炊烟在小巷中袅袅,满眼都是淳朴,满耳都是亲切,满心都是欢喜,仿佛如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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