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对猫说：“我爱你。”猫说：“走开！”

　　老鼠流了一滴眼泪伤心地走了，人们都说猫很残忍，觉得他没有权利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但是谁也不知道，在老鼠转身的一瞬间，猫流下了眼泪。有一种爱叫做“放弃”，以为闭上眼睛可以忘记，流下的眼泪却骗不了自己！

　　姓名：百合（化名）
　　年龄：19岁
　　采访时间：2006年12月5日下午
　　地点：一休公园
　　整理：记者 叶子

　　先从我为什么来宁海打工说起吧。我的家乡是个十分贫穷落后的地方，也是个重男轻女特别严重的地方，那里的女孩子读书很少能读到初中毕业的，大多十六七岁就要出来打工。像我能读到高二已经算很幸福了。父母有几次也想要我辍学，好心的班主任总是上门劝说，说我成绩好，将来是上大学的料，父母才同意的，条件是家里不出学费，想读自己想办法。从初二起，我的学费就是班主任代交的。倒不是父母狠，而是家中实在供不起三个人读书。忘了告诉你，我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说到这儿，她对我苦笑道，你能理解吧？看我点点头，她又低头说了下去。）上高二时，两个弟弟一个上初一，一个上初三，那年家乡发水灾，地里颗粒无收，两个弟弟的学费也无着落，身体不好的父亲说要出去打工赚钱，给我们交学费。在那种情况下，作为家中的老大，我真的再无法坚持去学校读书。我对父亲说，还是我去吧！
　　就这样，我含着眼泪，随着打工的人群，2004年10月1日，来到了宁海。之所以记住了这个日期，是因为那天学校放假，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外出，而不必到班主任那去请假。到宁海时，这里真的很热闹，到处是人流，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至于到哪找工作，倒不用发愁，已在此地打了三年工的三叔早帮我在一家酒店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由于对服务员的工作还不太熟悉，老板就先让我在厨房洗菜。那天饭店的生意也特好，一整天我都站在水池边洗这洗那的，最后洗得双手发白，回到住处躺下就睡着了，竟没有想家。

　　如果我一直在厨房洗菜，也许就遇不到他了。12月24日，就是这一天，我和他第一次相见。那天他和几位朋友到酒店吃饭，恰好也是我第一天真正单枪匹马去服务一桌人，心情很紧张。当时他并没注意我，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一个朋友突然说，今天是圣诞节，一桌子男子汉在这吃饭，真没味道。其中有一人起哄，让我陪他们喝酒。因为老板说，客人有什么合理的要求，比如喝酒之类的，要尽量满足。老板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想，我不会喝，客人还能灌我不成。所以我一个劲地对他们说，我不会喝酒。可能他那个朋友当时有什么烦心事，站起来拿起酒就往我嘴里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当时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们当时显然也被我吓着了，他连忙站起来说，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朋友喝多了。最后老板来了，说我第一天上班，请大家原谅，并换了另一个服务员来。
　　没想到，过了几天，大概是1月3日，他和朋友又来吃饭，并向老板要求，他们的包厢服务员就要我。老板以为他们是来找事的，没有同意，他解释说，上次吓坏了那位小姐，今天是来道歉的。就这样，我和他又相见了，说实话，我当时特别感激他，觉得他特有人情味。那一次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能帮上忙的，他一定帮。当时，我并没有当真，但却把这张名片夹在了钱包里。

　　也许是我们真的有缘分。大概过了几个月吧，我三叔上街时，骑自行车把一个宁海本地人撞倒了，那人不依不饶的，把我三叔骂了一顿不说，还非要我们赔几千元钱。病急乱投医，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他打了电话，他二话没说就来了，帮我们圆解了此事。
　　就这样，我们开始来往起来。不过，当时只把他当作一个可亲的大哥哥，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给他讲我的“理想”，赚钱供两个弟弟上完大学，然后自己再去读个电大什么的。我记得他当时还笑话我说，等你弟弟上完大学，你早就嫁人了，还会去读书？可读书真的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特认真地对他解释说。他当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特严肃地对我说，让我供你读书吧，上电大又要不了多少钱。我说，那怎么行，在家里，我已欠了班主任的学费了，还要欠你的？他也就没有坚持。
　　直到2005年10月1日，他说要庆祝我到宁海一周年，请我喝咖啡。我说有什么好庆祝的，那是我学习生涯的结束。因为是10月1日，酒店那天生意特别忙，等我下班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多了，他拿着一束百合花在路边等我。忘了告诉你，他总说我像百合花，叫我小百合，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像个日本名字，但他坚持叫，我也没办法。那天，在徐霞客大道，他对我说，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问我能否参加他的生日晚会。当然去，谁让我是你妹呢！我答得很干脆。他的生日是在一家咖啡馆过的，大概有五六个人，因为要上班，我去得有点晚，进门的时候，他对朋友介绍我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我当时就蒙了。

　　那晚，他送我回住处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也没说。过了几天，他像没事似的打电话给我说，我们明天出去玩好不好？不知为什么，我当时特生气地回绝了他，我还要赚钱养家，哪有闲空去玩！就把电话挂了。是的，我是在意他那晚的话，我希望他对那天的话有所解释。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时候，老板说我工作表现好，放假一天。我一个人呆在住处，他来了，我哭了。做我的女朋友吧？他说。我哭得更大声了。他说，别哭了，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呢！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女朋友。每天他都会接我下班，给我带好吃的零食。他还说要和我一起供两个弟弟上大学。当时感觉特幸福，感觉自己就是童话中那个灰姑娘。
　　但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天，他姐姐找到了我，说他是家中的独子，家里不会同意他找一个外地打工妹，晚散不如早散。我问他怎么办，他说，家中管不了我们的事。再后来，是他妈妈来找我，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并让我三叔管好我，不要勾引男人。当时我气疯了，这么难听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对他妈妈吼道，请你不要污辱我的人格！
　　和他再见面时，虽然他总想法设法逗我开心，但我能明显地发现他的痛苦。我们分手吧，还让我当你的小妹妹。他却坚决地说“不”。为了让他家人改变对我的看法，他帮我找了另外一份工作，当营业员。但努力显然都是徒劳的，他的妈妈又跑到我工作的新地方来骂我。说我弄得她家鸡犬不宁，最后竟然说，要多少钱，我才同意分手？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爱他，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坚守。但我错了，我坚守不了我脆弱不堪的自尊心。我答应他妈，我不要他们一分钱，我会和她儿子分手。晚上，我流着眼泪给他发短信说：其实我家中一直有一个说好的对象，只等我满二十岁，就结婚。骗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他回信却说，小女孩，不会说谎就不要说。这辈子，除了我，你谁也不许嫁！
　　想不到第二天，他和他妈妈一前一后来到我的住处，他妈妈让他选择一个，并威胁他说，如果他选择了我，她就去死。说实话，如果一定要他在两个女人之中选一个，我希望他选妈妈。毕竟妈妈只有一个，而女友却可以有两个甚至更多。
　　为了不让他为难，我决定当那只猫，即使很爱很爱那只老鼠，还要残忍地对他说声“走开”，选择放弃。

　　采访后记
　　百合是我的老乡，这也是她来找我倾诉的原因。
　　百合属于那种比较清秀文静的女孩，在采访的过程中，她一直低着头，我知道她是怕自己会哭。毕竟，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要放弃一段纯真美好的爱情，对她来说是比较残忍的事。但善良如她，为了不让男友背上不孝的罪名，她宁可让自己“残忍”，选择放弃。面对她的“放弃”，说实话，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道理往往是讲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何况这份感情，百合无论是安静地走开，还是勇敢地留下来，仿佛都对又都错。
　　回望百合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心里油然升起一种疼痛和悲壮。我想，假如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没有男友与母亲之间的剑拔弩张，百合有没有可能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获得那份属于她的幸福？会，一定会，因为她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