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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丑(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之三月晦,自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三十里,至梁隍山。闻此地於菟夹道,月伤数十人,遂止宿。"①这是《徐霞客游记》开篇第一句。从此开始了长达28年(开始记游记)的纪游历程,足迹所到之处,都作了科学而详实的记载。他的60万字游记巨著,为后人留下了弥为珍贵的史料。故霞客游踪,皆受人们关注。霞客为何28岁才到宁海来开篇纪游呢?至今还是个谜。今从霞客纪游准备、纪游前期、纪游后期三个阶段和开篇地的形象作一剖析,希望能揭开这个谜底。
霞客游历生涯分三个阶段。即27岁以前是纪游准备阶段,这一阶段仅在20岁(1607)游了太湖,22岁(1609)游泰山、孔陵、孟庙、北京等地,没有留存游记。他年青期间是"特好奇书,侈博览古今史籍,及舆地志、山海图经",②为纪游作好了充分的准备。26岁(1613)至46(1633)为纪游前期,这个阶段历时22年,仅写了一卷,约占全书的十分之一。因老母在堂不宜远游,出游时定向计程而返。49岁(1636)至54岁(1639)为纪游后期,五年中游程从浙江到云南的金沙江畔,写了第二至第十卷共9卷。这时老母已寿终,47岁至48岁二年未出游,办理了长子、次子的婚事,已无所牵挂,放情去完成毕生之志。从上述三个阶段可知,第一、第二两个阶段主要是去冀、鲁等名山大川观赏、游览,没有游记留存(可能已佚)。但从饱览图经和实地游览中,他认识到历代虽留下大量的地经奇记,但缺少精确记述、细致描绘全国名山大川的著作。地域广大、山川奇秀的浙闽以南地区,资料相对较少,且带神秘色彩,令他萌发了毕生纪游之志。1613年三月晦(5月19日)从宁海开始纪游。19年后的1632年3月14日又从宁海发骑再游,可见他对宁海情有独钟。
宁海地处天台山面向东海的一侧,地貌与天台县相同,气象条件因"紫气东来"而更胜天台。历来史籍资料对天台县名称不一,"天台"之称自古并非县名,而是山名。天台县宋代才定名,此前汉称始宁,晋更始丰,唐改唐兴,后梁、后唐又改新兴与台兴。天台山的范围南北朝陶弘景在《真诰》中?quot;高万八千丈,周八百里"之语,是各种著作皆引用的权威说法,涉及剡、鄞、临海等县的部分地区,唐宋以后泛指宁海、天台两县和新昌、奉化的部分地区。而宁海(象山唐代分立,三门1940年分立)始终是名副其实的天台山地区。宁海人直到明清仍以天台称贯,如宋元的胡三省、明代的方孝孺皆称天台人。
天台山对外影响最大的是晋代太原籍文学家孙绰(公元314-371年)的《游天台册赋》,其序言写道:"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神之壮丽矣!所以不列于五岳,阙载于常典者,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或侧景于重溟,或匿峰千岭,始经魌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举世罕能登涉,王者莫由把,故事绝于常篇,名标于奇纪。"这一段文字,既写了山海相连的位置,又描述了难以穷尽的景观,还写了未列入五岳和载于常典的原因。和霞客同时代的台州知府王可大也说:"夫宁海,自天姥迤逦而来,土根灵远扶舆清淑之气,已萃于卧龙诸山,而桐柏盖苍又环其左右,沧溟之溪,瀚海之浩渺,三面人之。其产有秀才也,固宜。"这一些记述,怎不为"余髫年蓄五岳志"的徐霞客所向往!
徐霞客纪游于宁海开篇,有人文史迹、人文精神的感召。霞客所处的时代,属明代晚期。那时,因不愿为明成祖朱棣书写即位诏书而遭九族之诛的宁海大儒方孝孺已得到平反昭雪,"而二百年来,不问贤不肖皆知有先生,皆知有先生之文。"这位老少皆知的宁海人,霞客必然知晓。此外,台岳的诸如以下典故,理所当然的会受轿娜四偷墓刈ⅲ杭矣谛聿闹顷?智者大师)到台岳创立了佛教天台宗,系中国佛教宗派的开端;世居句容的葛玄(公元164-244年)到台岳创立了道教天台派,还有神化了的老子--太上老君于东汉灵帝光和二年(公元179年)降临天台山,授仙人葛玄《大洞灵宝》等36卷道经(见佛教《大藏经》第49卷佛祖统记o三教出兴)等等。故台岳自古称为道源佛宗。还有道家最权威的文化巨匠葛洪在天台山南天姥炼丹写成《抱朴子》(见历代《台州府志》,今留宁海后裔计有上万人);佛学最权威的文化巨匠慈云忏主遵是宁海缑城人,佛学界尊为同智者、慧能等并列的16位佛之一;古仙人王乔是周灵王的太子王子晋,他成仙后在缑氏山告别亲人,乘白鹤飞到天台山,成为台岳的主神,称桐柏真人,主管吴越水土地(故把桐柏、缑山、缑城的名称带到天台山东坡的宁海),典故分别载于道经和佛典,霞客定能略知一二。尤其是宁海出过一个为儒家经典《资治通鉴》注粜U暮。黄菁坦馊翁ń鹧喜谓烦闪似菁揖螅澳4蛳炝丝官潦状未蠼荩哟送堆铮嗉唐蕉宋?00年的倭患等事例,必然对霞客有一定的影响。所以,宁海就成为他纪游开篇的首选目标。
至于游台岳的路线为何不走嵊县、新昌的唐诗之路,两次都从宁海出西门,还有三个原因:一是族兄仲昭居住宁波,可顺便访亲或同游。二是宁台古道是一条通向东瀛的文化走廊。天台山主峰华顶和国清、石梁等地至普陀、宁波或从三门湾直接出海去日本、朝鲜的大道必经宁海。诸如《宋史o日本》记载宁海商人郑仁德等接送日僧奝然一行,首部《大蔵经》东渡日本,奝然向宋太宗提供了日本国的沿革、版图、交往等史料,饱读地志达20年的霞客也有知道的可能。三是从宁海开始纪游,可以使山海相连的天台山有一个完整的游程。他多以一个独立的文体来写一座山。癸丑年来宁海之前,虽曾游览四明山、落迦山并经过奉化,但这些游历未存入《游记》之中。
霞客首选现在宁海开篇,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解读南龙大脉宏愿之使然。他所处的明代,视野已较唐宋开阔,元朝的版图横跨亚欧,明初又出现了郑和七次下西洋的壮举,地理这门学问已更受人关注。他经20年的准备已知大的山形水势。祖国的山水最主要的是"三龙二河"。他在《江源考》中写道:"今详三龙大势,北龙夹河之北,南龙抱江之南,而中龙中界之,特短。北龙亦只南向半支入中国。俱有另说。惟南龙磅礴半宇内,而其脉亦发于昆仑,与金沙江相持南下,……南龙自五岭东趋闽之渔梁,南散为闽省之鼓山,东分为浙之台、宕。"③故天台山是南龙巨脉自昆仑山脉的巴颜喀拉山东延,经云贵、湖广至浙江伸入东海最远的山体,余脉还波及舟山群岛。他游程的主线就是由家乡江阴出发,自宁海起纪游,到云南丽江终止,均属南龙大脉,与人们熟知的名山和水乡诸名胜不同,他的纪游是开创性的壮举,选择宁海作为其开篇地,由东端到西源,就理所当然了。
再说霞客的时代,祖国的名胜可分为以下几类。中原地区的五岳,北方的燕代长城,西面的丝绸之路,南疆的两广。而从北到南的沿海胜迹和从西到东的南龙巨脉,是最令人向往的两条线,且南方仍留较多神秘色彩。天台山既是沿海一线的突出点,又是南龙巨脉的东端,自台岳之东侧宁海开篇是最合理的选择了。
至于癸丑三月晦之前是否有过日记,较难肯定。因为丁文江所撰的《徐霞客先生年谱》引用家居临海的霞客好友陈函辉作的《墓志铭》写道:"南渡大士落迦山,还过此中,陟华顶万八千丈之巅,东看大、小龙湫,以及石门、仙都,是在癸丑。"④"犹忆余在西陵,霞客从曹娥江独走四明,五日,赤足提朱兰来,夸我以山心石窗之胜。"这段是到宁海开篇前之游程记载。"山心石窗之胜"是指四明山,确实在开篇地宁海之前去过四明和落迦,但没有留下游记,也有可能这一时期的游记遗失了。至于纪游太湖、冀鲁之旅是否有游记,也较难肯定。但是,《徐霞客游记》开篇地在宁海是明白无疑的了,开篇地之谜也就揭开了。
因此,宁海作为《徐霞客游记》开篇之地,是纪念徐霞客最有意义的地点;将5月19日即徐霞客纪游开篇日作为中国旅游节的动议,也是非常合理的。(吴振亚、童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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