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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烟雨江南,小桥流水。江南注定和水结缘。水是江南的灵魂,潺潺地延伸出了几多的风情。
江南的古镇多数都是依傍着小小的码头成形的。顺着河汊,沿着水流的走向,一幢幢黑瓦白灰的马头墙砌了起来。墙多了就有了小巷,也有了院落。小巷悠悠,庭院深深,桃红柳绿。长长的青石板路静静地伸展,流淌出雨巷中丁香花般的忧愁。
清歌弦响,超然里浸透了沧桑;燕语呢喃,宁馨中带了些许的怅然。这便是我意象中如诗如画的江南古镇了。
二
地处浙东山区的宁海前童或许算不上是个典型的江南古镇,但它却真真实实地抒写着江南的无数风情。关于宁海,我们或许并不陌生,这里是明代大儒方孝孺和近代文学家
“左联”五烈士之一的柔石的故乡。在这样硬朗的土地上如何就躲藏着一个写尽江南万种风情的柔柔的前童古镇呢?其实看看柔石就能明白其中端的,硬朗的柔石何尝又不是一个侠骨柔肠的人呢?其代表作
《二月》和 《为奴隶底母亲》就闪耀着柔柔的情怀和人性的光辉,是中国近代文学的经典之作。
据说,童姓的先祖在距今七百年前的南宋时代从浙江台州的黄岩迁徙于此地。前童镇坐落在一个宽广的河床冲积扇平地上,背依着四明山脉。远远望去,群山环抱,地势开阔。山水相应,风光这边独好。团团簇拥的院落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铺陈开去。古木苍然,炊烟袅袅,映衬出古老村落的宁静和安逸。走进古镇,人迅速地被时光的流水包围了。古镇的路曲曲弯弯,是用鹅卵石铺成的,水一般地静静淌向每一个细小的角落,千百年来承载着数不清的匆忙脚步。日本当代作家司马辽太郎在他的
《街道漫游》系列的
《中国·江南之路》中如痴如醉地憧憬过掠过甬江的唱晚的帆影和这不起眼的为岁月的风尘所哺育的瓦上花了。走在前童幽深的小巷里,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年久失修,颓然坍塌的残垣断壁,任凭你去想象它们在悠远的时光中曾经的画栋雕梁和荣辱盛衰了。历史在这里并没有被割裂和打断,被风化的一段历史会在某一个罅隙处重又被衔接了起来,生息不止,然后再循着墙根从一道道岁月的回音壁中聆听光阴的故事。
在前童,最起眼的莫过于它的水了,水是这里的主宰。这里虽然没有人来人往的纷闹的码头,这里的水似乎也不足以载动一叶小小的扁舟。童姓的先祖深深知道水对于一个家族世世代代繁衍下去的重要性,按照八卦的形式挖掘了沟渠,再从远处引来了白溪河的水。回环往复,奔腾不息的水流经家家户户,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童姓子孙。如今还能随处见到古镇的居民在各自的门前利用这清澈的河水或淘米或洗菜,平静地生活。溪流淙淙,逝者如斯。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三
徜徉在时光凝固的前童古镇,我来到童姓家族的祠堂前了。这里或许是整个古镇上最庄严和奢华的建筑了。该祠堂为明代浙东大儒方孝孺设计。不难想象,自南宋至明代初年,经过上百年的苦心经营,童姓家族已日渐鼎盛,出了不少秀甲一方的人才,以致于可以请得动名重一时的正学先生了。在这所祠堂里悬挂着由各个时代的风流才俊们题写的匾额和楹联。
“童贤母传赞”正是方孝孺于洪武18年所题;
“世德作求”于乾隆4年出自浙江天台人士齐召南之手。齐召南素有神童之称,时为翰林院大学士,是清代著名的史地学家,曾参与编撰过 《大清一统志》和 《明鉴纲目》;
“成思我赉”则由康熙年间鄞县籍文人,
《杜诗详注》的作者仇兆鳌所题。看看这些名字你一定会想起童氏曾经有过的钟鸣鼎食的光景。
我注意到,在这群童氏群英谱上有一位在清代官至正一品的大人。据说,他的故居在前童保存了下来,被当地人称作宰相楼。紧邻着祠堂就是一座巨大的戏台,其工艺的精美和考究自不待言。为了迎接一个前来报喜的钦差,或者为了欢送一个出自本族的赴京上任的新官,抑或是为了彰显一个节妇的贞德,锣鼓在这里被咚咚地敲响,声震云霄,每次的盛会都会把这个家族的血脉重新唤起和确认。
然而,我的眼光越过那些一举成名的封建时代的童氏孝子贤孙,停留在一个并不太为人注目的名字上了。童保暄,一个在浙江乃至中国近代史上留下过痕迹又被淡忘了的人物。一百年前,这位志士正是踩着前童古老的鹅卵石路走上了革命道路的。童保暄早年通过浙籍革命人士吕公望的介绍加入了光复会,结识了秋瑾、徐锡麟等人。辛亥革命爆发后,浙江的革命军在杭州举事,他被推举为起义军临时总司令和临时都督。童保暄后来还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第二次护法运动,积极投身于灭清救国的活动。他于1919年病死,时年才三十三岁。令我感兴趣的是,这么一个戎马倥偬的武人却是个有着殷殷情怀的诗人。
我们能够感同身受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的跌宕,也能够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热血男儿
“尚思为国戍轮台”的豪气。宁海人所具有的那种革命与浪漫并重的性格再次在他的身上得到了体现。
前童古镇发源于一个家族的血脉,浓缩的却又是世道的沧桑。那奔腾不息的溪水融进了远古又指向不绝的未来。水车在咿呀声中不停地转动,那声音会让人停下来发思古的幽情了。
作者:郭勇 稿源:宁波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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