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新闻网讯

    母亲节虽已过去,但对母亲的感念却不只在一天。耳边，风在轻轻地吹，因为爱太深，情太真，所以难舍难分。妈妈，您知道吗，折一千对纸鹤，结一千颗心情，传说中，心与心能够相逢……

　　墓碑前用细线串起来的无数只千纸鹤，在雨后的阳光下，五颜六色地泛着幽幽的亮光……已经折叠了多少个千纸鹤了？不清楚，也不想知道，自2006年3月26日那天成千上百只千纸鹤伴随着您的骨灰入土为安之日起，就一直反复折叠；时而悬挂在碑前树下，时而在火中化成灰烬，任袅袅轻烟随风而去，飘向天国，带去我无尽的思念和牵挂。

　　您——孔月波医师，我亲爱的妈妈，一个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走呢？笨笨的我真是想不通呀，昨天又有一个姓杨的患者来我们家，“孔医师呢？我想找她看病”……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已经快三年了，但上门找您看病的人还是持续不断，每次的解释，都使我黯然，心就像被千万小虫在啃噬般疼痛。

  　为了推出您的纪念文集，我那无法痊愈的伤口再次流血，痛苦的记忆闸门彻底打开，写《来世，我们还做母女》，我无数次停笔啜泣、不能自已，随着一篇篇纪念文稿的翩然而至、翻阅以前不曾看过的您的日记资料，我的心不仅仅是悲痛，更有一种惊讶、一种震惊、一种崇敬……在这之前，有些事情女儿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看着、想着，妈妈，我仿佛看到了您因失学返校勤奋学习、热心助人的身影；看到您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工作、对病人像春天般温暖的笑脸及遇到危急病人敢做敢为的果敢坚毅；看到您在生活中扶弱帮困、宽以待人的心胸；看到您身残志坚、乐观向上、心系他人的无私情怀……

　　在宁海缑二小学读完小学的您，因外公去世，家道中落，只好休学在家帮外婆打理家务。由于您对知识不倦地追求，才得以重返校园，您刻苦读书，成绩名列前茅并享受学校奖学金，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不得已报考了中专。

　　少女情怀总是诗。年轻时的您也和其他热血青年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翼和憧憬。翻开您1954年的日记，扉页是您用娟秀的字体抄写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说的“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段话。妈妈，想必您当时就已经立志做个悬壶济世的好医生吧。

  　为了自己的理想，您在工作、生活中处处严格要求自己，由于您技术高、人品好，您曾多次被领导选中抽调去杭州的宾馆饭店为来杭工作或参观访问的中央首长及少数民族代表团等服务，并有幸见到了您最敬仰的周恩来总理。1958年，您还带领省血防青年突击队到常山县消灭血吸虫病，受到了当地百姓的交口称赞和有关部门的高度赞扬。

　　和您有过接触的人，除了赞扬您救死扶伤，医德好、医技高外，更多的都谈到了您的善良、爱心和包容心。不管是对病人、还是对长辈、对家人、抑或亲戚朋友，您都如此。

　　外婆是个家庭妇女，二舅在家没有固定工作，自工作起，您省吃俭用把钱寄回家。和爸爸结婚后，每月发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别给奶奶和外婆寄钱以贴补家用。

　　我在广东湛江出生不久，就被送回宁海由奶奶抚养。小时候的我隐约也听到奶奶对您赞不绝口，因为奶奶去广东湛江和您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您把奶奶照顾得很周到，当时的邻居还以为您是奶奶的亲闺女呢。您刚回宁海时，奶奶重病卧床，屎尿拉了一床，刚从大城市回来的您二话没说，卷起袖子就帮奶奶擦洗，一点都不嫌脏。

  　后来，您调到宁海城关医院，初始我们住在舅舅家，等到新居落成，您和爸爸就把外婆接过来，担负起了赡养外婆的责任。

　　外婆是个勤劳俭朴善良的传统妇女，胖胖的身子下是一双裹得像“粽子”似的小脚，行动不便，当时已经有78岁左右了。妈妈，您总是在繁忙中抽出时间为外婆擦身、洗脚、梳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外婆。

  　在您的影响下，十多岁的我也帮着外婆做这做那，在外婆股骨摔断生病卧床期间，帮着擦身换裤。后来因为病人多得实在忙不过来，只好把外婆送到了舅舅家。记得每次去看望外婆，外婆就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琪儿，把我带回去吧！”看到您那么忙，当时我没把这话告诉您，然而，外婆在舅舅家刚好住满一个月，还等不及我把话转告您，就溘然长逝了，享年87岁。

　　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一提起外婆，您总是泪眼婆娑，自责不已。妈妈，您对外婆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正是您对外婆的孝顺，才使外婆时时刻刻牵挂您，妈妈，您是一个真正的好女儿。

　　妈妈，您和爸爸结婚以来，为了各自的事业，一直是离多聚少，您善解人意、对爸爸温柔体贴，用无声的行动支持爸爸的工作和各种爱好，用爱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在您的生命之灯快要熄灭的那段时光，看着瘦骨嶙峋、全身插满各种管子、已经是气若游丝的您，从不流泪的爸爸哭了。您走后，爸爸一下子消瘦了，苍老了许多……

　　妈妈，哥哥小时候是用奶瓶喂大的，为了使我能得到母乳喂养，身体本就虚弱的您竟在生下我还没几天的月子里，骑着自行车到处替我寻奶妈；一个月后，又亲自把我送回宁海，替我在宁海找了一个奶妈，您一直跟我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长大后一定不要忘了奶妈。”

　　妈，记得小时候您织的一件大红嵌黑条的孔雀尾花纹的毛衣，我喜欢得不得了，穿上了就不愿脱下；7岁左右穿着织有两个小鹿的毛衣去拍照，照片还被当时唯一的宁海照相馆当作样板照展示；您抽时间向一个上海人学了一种特殊的门襟织法，只为给我的毛衣增添个性；您绞尽脑汁编排好看的花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赶时间，就为了把女儿打扮得漂亮得体。慈母手中线，儿女身上衣，妈妈，穿着您在百忙中为我织就的毛衣，真是既兴奋甜蜜又倍感自豪。

  　姑娘大了，许多做母亲的都会喋喋不休，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个“金龟婿”，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男方提出名目繁多的各种费用。面对热心人的提亲，您一直尊重我的意愿，从来没有强迫我，您总是说：“女儿的幸福是最重要的。”后来我找对象结婚，您没向男方拿过一分钱，对未来女婿的唯一要求，就是“对我女儿好一点”……

　　妈妈，自您股骨头跌断后，您行动不便，无法侧睡，仰躺也是借助于身下的小气垫，您左脚上的溃疡更是折磨得您日不安生、夜不能寐。当我在医院生女儿难产期间，您曾想过要把左腿锯掉装上一个假腿，但您怕我担心，不让爸和哥告诉我，您无法行动，只能呆在家里为我担心着急默默流泪，而我在医院也因想您念您经常泪流满面；妈，还记得给您的外孙女取名字吗？您在小纸条上写了一个“煜”字，我打开一看，和我自己给女儿的取名不谋而合，当时我太惊讶了，在如星空般浩瀚的汉字里，我们母女俩怎么会同时想到这一个字呢？妈妈，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年纪大了，就会越来越依恋家人。妈妈，您也是这样，记得我每天下班回家，虽然你在替病人看病，但在您抬头看我的一刹那，您那关切、欣喜的眼神能把我一天的倦怠一扫而尽，留下的只有融融的温馨和暖意。在没有病人的空档，您会轻轻抚摸我的手和脸，或“嘿嘿”一笑，叫声“宝贝囡”，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而我总是撒娇说：“妈，您干嘛，我又不是孩子。”“自己的女儿总是看不够，妈老了，总有一天要离开你的……”这时，我会马上堵住您的嘴，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妈，您不会离开我的。”接着又赌气回上一句：“外婆和您都是股骨头跌断，说不定我以后……”还没等我说完，您就狠狠骂道“放屁！”一边红着眼圈，一边用手轻轻打我的嘴巴……

　　2005年7月16日住院的晚上，医生诊断您是肝腹水、肝硬化，当时的我就像掉进冰窖里，不能呼吸；我紧紧抱着您，生怕您会飞走。“不可能，肯定是医生搞错了”，而眼泪却如雨直下。当天晚上，母女俩各怀心事，整夜未眠。虽然如此，在精神稍好一点时，您为了不让家人亲友担心，还是说着各种风趣的话，用您那银铃般的笑声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每天晚上我睡在您的身旁陪着您，母女俩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时而高兴、时而相拥而泣、时而相互宽慰。您说：“这段时间真幸福，宝贝囡能每天陪着我。”妈妈，虽然您喜欢我陪在您的身边，但一直以来，您都不让我因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那段时间除了晚上，早上您就着急地催促我：“去上班吧，妈没事的，下班能见到你就好了。”

  　自8月23日您住进重症监护室后，就被肝昏迷折磨得死去活来，口腔因抽搐已咬得满口疮痍，喉咙也因血痂而无法吞咽，无法说话。我和爸爸、哥哥轮流守护着您，这时的您，在清醒时，会对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离开。

　　记得8月29日左右的那天晚上，哥哥和侄儿陪在您的身边，我去家里取您的病历检查资料，以便哥带去杭州请专家会诊，回来后刚从电梯出来走向病房，手机响了，是子铭打来的：“姑姑，快点！奶奶找您。”我三步并作两步直奔您的病床，口里叫着：“妈，我来了，我在这！”看到我，您的神态显得安详起来，噙着泪水的眼睛写满了依恋与不舍，看着您满嘴的血痂，看着您想说话又无力发出声音的痛苦表情，再看看您遍布全身的插管、皮包着骨头的身子，我心如刀绞，默默地看着您，“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哥哥告诉我：“你走后，妈就东看西看，好像在找什么，问她又什么都不是，用无力的手握笔在纸上写的‘我要……’就像天书，没有明显的痕迹，后来问她是要琪儿么？妈才点点头。”其实，我离开您的时间只有20来分钟啊，妈妈。

　　我突然明白早一天晚上您抽搐得那么厉害的原因了，那天晚上我回家睡觉，看着不会说话的您，我左一声：“妈，我走了。”右一声：“我真的走了，妈。”当时，您就直直地盯着我，无力地点点头；我离去后约10分钟左右，您又抽搐了，全身紫绀严重、上颚咬破、鲜血直流……持续时间达15分钟左右。妈，在您面前我怎么老是长不大呢？害得您又多受了那么多苦。在9月10日送您到宁波二院治疗的前一天晚上，我兴奋得一整夜睡不着，我的内心充满了希望！我想象着您的病一天天好起来，想象着您那悦耳的声音、亲切的话语，我巴不得天快点亮，巴不得救护车早点过来接您。

  　虽然去了宁波，但一切都已无力挽回……2005年9月20日子规啼血的时候，您还是撇下您这辈子放不下的病人、撇下您的亲人、撇下……随后，您的骨灰一直寄存在梅花山公墓管理处，直至2006年3月26日。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妈，您真的走了？您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了吗？您不是说舍不得抛下我么？您不是最怕我伤心了么？一辈子诚实守信的您，这一次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往事如梦，点点滴滴，意犹未尽……妈妈，您就像落入凡间的天使，能做您的女儿，一定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吧？从小到大，对待任何事情，您都是娓娓道来，没有责怪、没有怨恨；有的是和风细雨，有的是理解、体谅和关爱。“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惜粮有粮吃，惜物才有福”、“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量大福大，退一步海阔天空”、“尊重父母尊重福”、“常在有时思无时，莫到无时想有时”……您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妈妈，您使我懂得品德的重要、真诚的可贵、爱心的无价、俭朴的立人、还要常常怀有一颗感恩的心。妈妈，谢谢您！做您的女儿真的好幸运、好快乐、好幸福！可现在，这种快乐和幸福对我来说是一种奢望，她只能成为遥远的记忆，成为念想，成为心中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