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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 我终于握到了你的手
http://www.nhnews.com.cn   宁海新闻网  2008年9月4日 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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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海新闻网讯

  讲述:胡先生 51岁 私企业主
  时间:2008-8-28
  地点:经典咖啡正学公园店
  整理:记者 岑风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特别单纯。看看自己30年前的照片,人倒是精神,但那眼神真是单纯得有点傻气。
  初中毕业我就辍学了,先是帮家里干农活,后来就学做木工活。
  19岁那年,我遇见了邻村的她。她17岁,正上高中。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面庞俊俏,玛瑙一样闪亮的眼睛,眼神像小鹿一样天真无邪。她浑身散发出一种清纯脱俗,青春健康的气息。她还很爱笑,那笑容真让人着迷。
  那时候的我特别腼腆,和女孩子说话都要脸红。第一次看到她,我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应该不会想到,在我心里,她犹如一位美丽圣洁的女神,我近乎膜拜一般地喜欢她。
  因为双方父母都认识,又经常一起参加村里的基督教聚会,所以我和她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她上我家玩,我妈很热情地招待,看得出我妈很喜欢她。我有时也去学校看她,她同学总是爱把我和她连在一起称呼,“你们俩”“你们俩”的,听起来就像是一对,我心里真高兴。
  村里放电影,我约她一起去看。兴冲冲走在乡间小路上,我好想拉她的手。她的那双纤纤素手,看上去白皙细嫩柔软,握在手里,我想感觉一定很好。
  因为我们经常在一起,就引起了村里人的议论。有人说,这两个孩子都算得上是人尖子,如果能谈成,倒是般配。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情很复杂。自己虽然人长得不错,头脑也活络,但毕竟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小木匠,她人长得那么好,还是一个高中生,以后还有可能上大学,怎么可能在一起呢?但能被人这么认为,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还是抱着希望。
  后来这话传到了她爸耳朵里,她爸特意跑到我们村,跟我的一个邻居说:“请你们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女儿还要读书,高中毕业还要考大学的。”
  她爸这么一说,我的心凉了一大截。

  她爸这么说了,但我还不死心,还想证实一下,她心里有没有我。我先后婉转地试探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过年的时候,村里舞狮子,一大圈人围着看。我个子高,怕她站后面看不到,就对她说:“你到我面前来吧!”她听见了,眼睛看我一下,但没过来,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我心里一疙瘩:她不喜欢我。
  第二次,我第一年去外地做木工前去她学校,向她告别。她礼貌地接待我,然后送我去车站。
  两个人走着,我很想握一下她的手,很想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想好的话我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很想听她说一句表示牵挂的话,或者在行动上流露点什么,但她表情淡淡的,一路上都无话。
  第三次,还是那一年,我刚刚出去到外面做木工,很想家,更想她。给她写了封信,因为是第一次写信给她,目的也就是投石问路,不敢写什么大胆的话,就是一些家常的问候。写好了不敢直接寄给她,而是绕了个弯,给表妹写了一封信,然后把给她的信夹在里面,让表妹转交。
  表妹少不更事,看到这封“信中信”,惊讶地大声叫起来:“妈,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给那谁谁的!”这下完了,姨妈知道了,她父母也知道了。当这封信辗转到达她手里时,她就像拿到一颗定时炸弹一样,连拆开的勇气都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扔了。
  我不知道其中有这一番周折,在外面盼啊盼啊,盼她给我回信。可是望穿秋水,不见她的只字片言,真的很失望。
  第四次,她家盖房子,我帮她家做木工。中午我们几个木匠先吃饭,她爸让她在屋外看工地。看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三口两口吃完饭跑出去,对她说:“你去吃饭吧,我来看。”她很高兴,说:“好的,那我进去吃去了。”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我愣在那里,她怎么这样啊。其实我是怕她孤单,想和她在一起,陪她说说话。也许她是真饿了,但她如果有那么一点喜欢我,肯定不会这么急吼吼,总该和我说上几句话再走吧,哪怕是深深地看我一眼也行啊。
  这么几个回合下来,总之,她的反应让我觉得她对我真的没意思,我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加上她爸之前放出的话,我想算了,不强求了,放弃吧。
  都说女人更容易受伤,但谁知道男人痛苦的时候比女人更甚。女人受伤表现在外面,男人受伤是在心里,不能表现出来。

  不久以后,我就定了一门亲事,准备在腊月二十六这天定婚。
  腊月二十四那天,我带了未婚妻一起去吃一个朋友的喜酒,她也在。看到我和未婚妻,她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
  周围都是人,很嘈杂,我感觉她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后来终于找到机会,我和她两人在楼上单独相对了。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梁祝》里的“楼台会”。人家是有缘无分,我和她呢,大概是无缘无分了。
  她幽幽地看着我说:“没想到你这么快。”
  我说:“是啊,我哪有你条件好啊。”
  她的脸刷地红了,过了一会,她说:“喜糖可以吃了吧。”我说:“你吃我的喜糖,感觉很好啊?”
  这一出“楼台会”后,我去了外地做木工。第二年就传来她结婚的消息,老公是个工人,在当时这样的条件算是不错的。
  在异乡的很多个夜晚,我都梦到她,梦到我们俩在家乡的那条河里戏水;梦到我们走在黄昏的小道上赶场看电影;梦到她那美丽无邪的笑容……每个梦都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她都是主角。
  25岁那年,我也结婚生子了。前童黄杨市那天,我和几个朋友一起逛。那天我戴了副墨镜,穿一身白西装,很派头的。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喧闹的街头,很突兀地放着一只摇篮,里面躺着一个孩子。是谁啊,居然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然后我才看到摇篮旁边有一个香烟摊,卖香烟的人居然是她!
  我很奇怪,她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的啊,怎么抛头露面在这里摆起摊来了?
  我走到摊前,摘下墨镜,她看到了我,脸色变了。
  当时最好的香烟是凤凰牌,我说:“凤凰牌香烟买2条。”她轻声说:“只有六七包了。”
  我全买下了,分给几个朋友。这么多人在一起也不好说什么话,半小时后,我甩开几个朋友回去找她,她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听表妹说,她日子确实过得不好,以前在家里是个娇公主,什么都不会做,但现在很会吃苦。听到这些,我像万箭穿心般的难受,但我又能做点什么呢?
  表妹还说,她和人说,很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
  一年又一年,我就像候鸟一样,在家乡和外地之间来回迁徙。人在异乡,她的形象却牢牢地盘踞在我的脑海里,一不小心,她就会在我眼前浮现。
  我心里总想着能再见她。每次回家,总要绕路从她所在的村经过,希望能碰上她。在宁海街头走,也希望她能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可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就算是对面相逢,估计也不相识了。
  29岁那年,我从外地回来,得到一个准确的信息:她妈生病住在人民医院,她在陪护。那天我就老想着这件事,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下午4点,我从工地下班后,骑上摩托车,买了一袋水果去医院看她。
  走到楼梯的一半,我犹豫了。我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她目前生活不大好,而我事业有成,我又那么喜欢她,万一她也有那种想法,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住。如果那样的话,势必是烈火干柴,不可遏制,会毁了两个家庭。
  于是我又折回来,那袋水果我给儿子吃了。
  45岁那年,一个同村人告诉我说,她在闹离婚。
  我说,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和她见个面?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她肯信任我,愿意听我的话,我想劝说他们夫妻和好。我还让他代为转告,如果她有困难,我会尽力帮助她。
  但那位同村人有口无心,最终我和她还是没见成面。

  有人说,老了没有回忆没关系,但如果有一大堆的后悔,这一生就不值得了。我还是一直在寻找她,想见上她一面,把心里的话告诉她。
  就在今年的7月份,通过她的家人,我终于辗转打听到了她的消息,知道她在城区打工。
  为了得到她的手机号码,我特意跑到她一个亲戚家。从她亲戚家出来,一走到村口,我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居然听不出我是谁,我提示她,她想起来了,但又叫不出我的名字来了。这也难怪,30年了,我们中间隔了30年。我之于她,哪有她之于我这般深入骨髓?
  我说见个面,她说好的,只是这几天连续上班,要过几天才有空。我回到办公室,转来转去,不甘心,又打电话问她:晚上上班吗?她说晚上有空,于是约好晚上一起喝茶。
  约好的时间到了,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是她,但又不是她。
  她老了,瘦了,简直是另外一个人——对,她的妈妈。30年前,她妈妈就是这样子,个子稍矮一点而已。
  我脱口说:“你是那谁的妈妈?”
  她说:“我有我妈那么老吗?”
  时光真的很残酷,眼前的她已经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中年女人了。憔悴、愁苦、郁郁寡欢,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沧桑。30年前那个鲜活的少女到哪里去了?我的心突然疼痛不已。我多想抱抱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有我呢。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做,现在的我,是父亲,是丈夫,是被责任的钉子钉到墙上的壁虎,是种种身份的组合,而唯独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个晚上,我把闷了30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当年的那些细节,我以为只有我深刻记得,没想到她也都记得,一一对上了。我说,那年你卖香烟,我回头找你时,你怎么就不见了?她说:“心里难过,不是滋味,跑了。”
  临别时我说,30年来,我始终随时都会想到你,一直想拉一下你的手,不知道今天能否如愿?她笑了笑,大方地伸出手来,隔着茶几,我握住了她的手。
  30年心愿已了,但我心中却无比伤感。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看她的手就可以知道个大概。她的手,全然不是我想象中那双细嫩温软的素手。透过这双手,我可以想象得到,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聊天时我问起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过得去。她似乎不愿意详细说。
  记住了她上班时间是早上7:30左右,第二天,我7点就到那家工厂门口,坐在车里等她,我想看看她真实的生活状况。
  7:30,她来了。戴一顶太阳帽,骑一辆自行车。自行车那个破啊,钢圈已经生锈,其中一只踏脚的飞轮已经掉了。那一刻,我真的很心酸,她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我摇下车窗叫她。她转头四处张望,厂门口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从车里走出来,再叫她一声,她才看到我。那一刹那,她的表情非常窘迫。
  在厂门口聊了几句,她进去上班。我回来后,买了一辆电瓶车送了过去。
  再后来,我请她吃饭,她带了侄女过来。这个侄女,全然是当初她的翻版,一样的青春,一样的美丽。两个人坐在一起,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叹时光的无情。饭局结束后,我们通电话,我说了一句:“我想了你30年,只要你想我3天,就扯平了。”
  她是这么回答我的:“我已经为你失眠了。”尘封30年的这瓶酒打开了,她的心情也难以平静。当初,我们玩得那么好,不能说她不喜欢我,只是她父亲强烈的反对态度,她又太年轻,不知道怎么把握感情,到惊觉时,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而我的表达也太含蓄,如果当初大胆直白地对她说,可能又是另一种结果了吧。
  让我欣慰的是,虽然生活境遇不顺,她的外表显得沧桑,但她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善良纯真,没有心机。我对她,如果说以前是爱情的话,那么现在,我有的只是亲人般的痛惜、惦念和关怀。爱她已成为往事,我为她祝福,也为自己祝福。

    责任编辑:h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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