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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新闻网讯
讲述:求佛(网名) 时间:2007.8.24 地点:M6咖啡总店 文/记者
林备军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我想我就快变了模样/有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汤/喝了它有神奇的力量……”
看到求佛时,我很难把这么忧伤的歌词跟眼前这个笑容可掬、表情开朗的姑娘联系起来。尽管已过了三十岁,但岁月并没有在她单纯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看上去至多只有二十几岁。 但当她开始讲述以前那一段经历时,眼角隐隐流露出了一丝悲伤。人间的沧桑,其实一直深埋在她的内心深处,只是不去轻易搅动而已。
我出生在宁海山区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在家里我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我父母以前还生过几个小孩,但都不幸夭折,农村的迷信认为我父母不宜带小孩,于是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把我贴给另一户人家收养,直到8岁时才领回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重男轻女的意识,母亲跟我很不投缘,经常打骂我,还让我做很多家务。才八九岁的人,全家5口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我洗,而且还要上山砍柴下地干农活,母亲却很少让两个哥哥去干这些。母亲常常会在烧早饭时蒸上两碗蛋汤,但从来没有我的份,是给哥哥们吃的。一直到读高中,我穿的衣服还是哥哥们穿剩的旧衣服。更让我难过的是,有时我不小心做错了事,母亲会小题大做地体罚我,掴我耳光,或用很粗的柴棍打我。记得有一次,我带到学校去的雨伞不知怎么回事伞柄断了,傍晚回到家里后很害怕,母亲从我的表情看出了异样,检查那把伞时发现了问题,就把我拖到道地里,让我站在外面淋雨。父亲下班回家,看到我这个样子,问怎么回事。母亲说我跟男同学找对象,把雨伞借给男同学用坏了。结果不明真相的父亲也一起骂我。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我逐渐养成了逆来顺受和独立自强的矛盾性格。一方面,我对现实中很多对自己不利的事采取忍耐的态度,另一方面,我又很想独立自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现在想起来,我后来经历的那一场悲剧,跟我的这种矛盾性格不无关系。
母亲曾明确告诉过我,最多供我读到高中,所以高中毕业后,我就开始上班挣钱。我在好几个单位上过班,但因为潜意识里不愿寄人篱下,总想自己独立做点事业,所以时间都做不长。26岁那年,我向朋友借了些钱,离开宁海到N城谋生,在那里开了一爿服装店。 我对顾客服务态度好,做生意又讲究诚信,价格实惠,经过最初的清淡后,生意慢慢好起来。一年后,我扩大店面,招了两个女店员。我感觉生活正向我理想中的方向发展,生意开始像样,欠朋友的钱也还了一些,再过几年,想着日子会过得更宽裕。这时,我认识了J,一个现在想起来比毒蛇还可怕的男人。 J比我大两岁,没有工作。他经常到我店里闲坐,进门都是客,尽管他从不买衣服,但我一直对他笑脸相迎。好几次,他跟我说,你这么能干,做我女朋友吧。我当他在开玩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正经地跟我说,我是当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时,我才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但我不能直接拒绝他,一是不想让他失面子下不了台,二是怕得罪他,他每天在社会上游手好闲,而我是要做生意的,得罪他吃亏的是我。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利害关系后,我半玩笑半正经地跟他说,你要追我也可以,但你起码要找一个正当的行当来做,不能这样每天无所事事。 或许是这番话让他觉得我已接受了他,此后他就俨然以我的男朋友自居。每天一早就到我店里来,一直到夜里才回去,对每个上门的顾客说,这是我老婆开的店。他的这种做法我很反感,我多次跟他说,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我不是你女朋友,更不是你老婆,请你以后不要乱说话。 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现在想想,他这种做法是多么的阴险,时间长了,附近居民竟真的认为我们已确立了关系,让我百口莫辩。
一天,J的一个朋友突然来到我店里,说是J让他来拿一笔钱。我一口拒绝了。傍晚,他来到店里,跪在我面前,要我原谅他。据他说,他已有一个女朋友,同居了好几年,而且怀孕了,现在因为喜欢上了我,想跟她分手,白天让朋友来拿钱,就是为了给那个女的打胎用的(后听人说那女的很喜欢他,不愿跟他分手,他竟用菜刀逼着她分手)。 听他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些事,我感到一阵阵恶心。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跟她交往了这么长时间,还怀上了你的孩子,现在你却要抛弃她,你还是不是男人?他说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离开她,一心一意跟我好。 因为对他的反感,后来他到我店里来,我就爱理不理。我的冷淡态度,让他很不爽,他不只一次气愤地指着我骂道:你不就开了爿店么,有什么了不起?老子随时可以让你关了这店。我嘴上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充满了对他的轻蔑:是的,我只开了爿店,没什么了不起,但你呢,你有什么?一个大男人,连个工作都没有,一天到晚赚不来一毛钱,只知道死乞白赖地缠着我,你又算什么男人呢? 有一次,他又在店里反复抱怨我心太硬,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肯接受他。我听得实在厌烦,就想到外面透透气。他见我要离开,就威胁我说,你敢走出半步,我就挑断你的脚筋。我说,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难道连走动的自由都没有?说完我就径直走了出去,他见我态度这么强硬,气急败坏,随手一拳打上玻璃窗,还不解恨,又把试衣镜上的几块玻璃也砸了。回到店里,我气得浑身发抖,他边骂边又一拳打向试衣镜,一块碎玻璃掉下来砸在我脚上割开一道很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但我已没有了感觉。 我也想过报警,但他的姑父是那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前他跟别人打架,拘留所上午进去,下午就被保了出来。在那座城市里,我只是一个外地人,根本无法跟他对抗。而且他到处造声势,说我是他老婆,有什么纠纷,别人至多只是认为我们是小两口在吵架,没人会帮我。 为了让服装店能继续开下去,我选择了忍耐。开店的成本还没有完全收回,我不想让自己的第一个事业流产。J虽然砸了店里的玻璃,但我知道他不会有更大的兴风作浪,我很清楚他之所以不择手段要得到我,无非也是因为我开着店,能够赚一点钱,可以供养他,他不会把整个店砸了。但我想不到,他竟然会把得不到我的愤怒发泄到我的店员身上。一天夜里,他醉熏熏进来,要殴打我的两个女店员,说我对他没感觉,但他对我有感觉,他就要纠缠,折磨我让我难过,你不会不顾你的店员吧。我用身体挡住楼梯不让他上去,但怎么也拦不住。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害及这两个我平时当自己姐妹的女孩子。我流着泪抱住他的腿,央求他说,求求你了,不要去伤害她们,你要我怎样,我都答应你。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女朋友。 有时我也想,或许他是我生命中避不过的冤孽,既然这辈子已摊上他,那就认命吧,好好把服装店经营好,养活两个人也不是很困难。当我这样想着要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他却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继续伤害我。 他有很重的疑心病,恨不能一天24小时监视我。有时上厕所时间稍微长些,他就会怀疑我背着他跟哪个男人约会。平时我上一趟街,时间稍微长点,回来他就会反复盘问,问我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什么事,直到他认为时间事情能完全吻合为止。有时男顾客上门,我跟他们说笑几句,他就会醋意大发,脸色阴沉,吓得顾客连衣服都不敢买。当然,事后他还要就这事跟我算账。 平时,他把我当仆人使唤,尤其是把他的朋友带到家里吃饭时,更是像皇帝一样。有时烧有虾蟹,吃饭时我伸筷去夹,他会当着他朋友的面把筷子一下子敲过来,恶声恶气地说,你不吃海鲜的,夹什么夹!连他的朋友都看不过去,认为他不应该这样待我,他竟然说,她呀,犯贱,就是吃咸菜的命! 后来,他又跟另一个女人偷偷摸摸好上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这难道是我下辈子要过的生活? 我决定离开他,但我的服装店此时已被他控制。我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的店血本无归,于是我悄悄跟别人联系,准备盘掉这个店。营业执照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有权利转让。但我在办理有关手续时,那位经办的工作人员跟他认识,偷偷打电话告诉了他。他找到那个盘店的人,威胁说如果不把盘店的钱给他,以后就让他开不成这爿店。那人也知道他在地方上的势力,只得把钱给了他。几天后,当我办好手续向他要钱时,他说钱已给了J。 我打电话给J,要他把这笔钱给我。他说,你瞒着我把店盘掉,我没找你算账已经算客气了,你居然还想到我这里要钱?
那天夜里,我万念俱灰。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只想凭自己的努力过安稳的日子,上天为什么 要这样惩罚我?这个无赖让我丧失了做人的尊严,不但玷污了我的清白,还霸占了我唯一的一点财产,今后我还有什么脸见人?还拿什么生存下去? 凌晨两三点,我头脑里一片空白,意识模模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住的旅店,怎么来到城市边上的那个大湖。周围很安静,我向湖心慢慢走去。当冰冷的湖水没过膝盖时,我猛然惊醒过来。在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养母。一位家乡的女伴告诉过我,说我那七八十岁的养母得知我在外头生活不如意,前几天拄着拐杖到处托人找我。我似乎听到她在喊我:“囡啊,你千万不要轻生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那一刻,我终于迸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坐在湖边,号啕大哭起来,这可能是我出生以来最伤心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哭泣…… 几天后,我只身回到宁海。在一家公司谋得一份工作,后来又换了几家公司。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实在太软弱了,只想委曲求全,而且把那爿服装店看得太重。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一爿店,获得的却是最宝贵的自由;如果我不能舍弃那爿店,可能到现在我还被J所控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我为这份自由所付出的代价,已成了我生命中难以忘却的痛,但毕竟现在我还活着,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幸运。我相信,明天的日子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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